1872年新年剛過,一條船就在巴拿馬東海岸的碼頭上靠岸了。從船上下來了一些穿著淺灰色的工作服的人,在他們的工作服的前胸上都繡著一個黃黑相間的雨傘的圖案。當地人都認得,這是巴拿馬運河公司免疫給水部門的標誌。當年日本工人黃熱病大爆發的時候,就是這些人負責工人營地的各種事物。如今帶著這樣的標誌的人從新回到巴拿馬,看來運河的開發真的要重新開始了。

從這條船靠岸後,就連續不斷的有更多的船隻抵達。更多的人員,以及物資被運上了岸。然後工人們也開始陸續抵達。和上次不一樣,這次的這些工人,主要都是白人了。

史高治原本還是想要用日本工人或者乾脆就用華工的。因為無論是日本工人還是華工,用起來都比白人,哪怕是最便宜的愛爾蘭白人便宜。而且這次有了DDT,應該不會出現大規模的傷亡事件。所以哪怕是用華工,史高治覺得,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有點出乎史高治的預料。在日本,維新政府上台後,將巴拿馬運河大量日本工人死亡的事情作為幕府賣國的重要罪證加以宣傳,結果,等史高治的人再次找上門去的時候,日本政府的開價就高了一大截。至於中國,本來招點工人出來,也不算難。甚至於運作得也差不多了,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滿清國內突然出現了一些政治變故,一幫子所謂的「清流」借著這個事情攻擊洋務派賣國,然後,嗯,至少短時間,華工是指望不上了。能用的當然只剩下愛爾蘭人和黑人了。

和上次不同,首先進入森林的並不是工人,而是免疫給水部門的雇員和少量的帶著斧頭砍刀開路的伐木工人。這些人要乾的就是在工人們開始工作之前,先消滅巴拿馬雨林中的危險的蚊子。

地處赤道附近的雨林地區的氣候是非常的有規律的。基本上每天到了下午都會有一場大雨。再加上林地格外的茂密,各種喬木,藤條遮蔽了太陽,所以林地裡面非常的潮濕而悶熱。這樣的環境為各種昆蟲的生長帶來了非常有利的條件,尤其是蚊子。在這裡,一年十二個月,蚊子繁殖所必須的熱量、以及積水都是到處都是。所以在雨林里,蚊子永遠都不會少。

「巴特,你這個黑鬼,不想死就不要把防護服拉開!」小隊長庫特朝著伐木工巴特吼道。滅蚊小隊都穿著特製的包住了全身的防護服。這種用厚實的帆布製成並且還在外面刷上了薄薄得一層硫化橡膠的防護服能擋住任何蚊子,或者其他的昆蟲的進攻,而在特殊加強過的位――小腿和腳、頭部、手部,甚至能擋住毒蛇的尖牙。當然這種防護服其實並不是專門為這個工程專門設計的。雖然對外是這樣宣傳的,但事實上,它是為了將來可能的化學戰設計的防化服。

這種服裝雖然能提供非常好的保護,但是要談到舒適性,那就完全是一塌糊塗。在本來就炎熱的熱帶雨林里,密不透風的防護服內的溫度,輕鬆地就能超過四十度。而要從事相對重體力勞動的伐木工自然更是痛苦不堪。一有可能就拉開防護服的拉鏈透透氣就成了伐木工人的習慣。

「隊長,實在熱得不行了,我會暈過去的!」巴特抱怨說。

「好吧好吧,你死了我可不負責。」庫特說,「你不是小孩子了,自己造顧好自己。嗯,這邊有一個大水坑,西姆林,過來處理一下。」

「好的隊長!」西姆林一邊高聲回答著,一邊提了一個密閉著的鐵皮桶走了過來。桶上面同樣畫著一個黑黃相間的雨傘。

西姆林走到了那個水坑旁,水坑面積不小,看起來像是個小水塘,但水並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就能沒過膝蓋而已。水面上飄著些枯枝敗葉,借著樹頂上漏下的一點點陽光,可以看到水裡全是一彈一彈的移動著的小蟲子。西姆林認得,這就是蚊子的幼蟲孑孓。他熟練地擰開了鐵皮桶上的一個小蓋子,直接就朝著水裡倒入了一些乳白色的液體。

本來使用DDT應該先把它用合適數量的水化開來,並根據水體的多少來判斷使用量。但是,真要這麼做就會有一大堆的麻煩,要額外費不少勁。在穿著這樣能熱死人的防護服的情況下,還一點點的這樣做,那就更熱死了。而且上面對他們的要求是,保證把那些蚊子殺光,至於DDT用多少,就像主不在乎這些蚊子的生死一樣,上面也不在乎用了多少DDT,反正這東西便宜。相對於DDT的用量,上面更重視幹完這些事情的速度。

所以下面的執行者自然會採用最舒服,效率也最高的做法――看到水坑,直接到原液,反正會自己化開的。倒多少,估摸著隨便,當然最好多點,保證效果。所以一般使用量都會超過標準那麼三五倍的。反正上面不在乎。無論是上面的人還是上面的主。

乳白色的原液在水裡慢慢的化開,為了保證效果,西姆林又提起桶到走幾步到另一側又倒了一些下去。然後他滿意的看到以他倒下DDT原液的位置為中心,那些剛才還在一彈一彈的孑孓都不再動彈了。水坑中心位置上肯定還有不少的孑孓在亂蹦,但是它們蹦不了多久的,最多半個小時,這個水坑裡所有的孑孓就會全部死光,而且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這裡都不會再生長出孑孓或者其他的別的什麼蟲子了。

隊伍中還有兩個黑人負責背著藥桶朝著沿路的樹葉呀什麼的地方亂噴DDT,據說上面為了這片森林準備了上萬噸的DDT,史高治先生甚至揚言,要讓巴拿馬雨林在今後的幾十年里都長不出膽敢對抗人類的蚊子。所以大家都得加緊時間把這些DDT用出去。

又向前走了一段。他們又處理了幾個大水坑以及一個真正的大水塘。那是雨林中的一處窪地,雨水在那裡積得很深,以至於樹木都沒法長在那裡。陽光無遮無攔的照下來,刺得已經習慣了雨林中昏暗的光線的隊員們眼睛都睜不開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西姆林乾脆把剩下的原液一股腦的都到了進去。

「不知道夠不夠。」庫特看了看說,「這裡的水可夠深的,嗯,乾脆,你們把所有的原液呀,藥水呀都倒進去。然後我們回去。」

……

每天,十多個滅蚊小分隊會在前面滅蚊,清理出一個數公里寬一公里深的無蚊安全區。而大批的沒有防護服裝的伐木工就跟在後面將沿線的雨林砍倒,接著就是建築工人跟在後面開挖河道。這樣做的效果非常不錯,不要說蚊子,跟在後面的伐木工人甚至都沒見過還活著的任何蟲子。不但蚊子的威脅解除了,連帶著的什麼毒蜘蛛,胡蜂,水螞蟥,旱螞蝗,以及各種蛇呀什麼的帶來的威脅也都被解決了。DDT對於這類冷血動物有著非常可靠,非常高效的殺滅效率,甚至就連最大的蛇類,森蚺都難逃一劫。伐木工人們不止一次的在水坑裡,或是在某棵大樹下發現被毒死的森蚺,其中最大的一條足足有四百磅重,在這片森林裡,它原本是當之無愧的王者,除了時間,幾乎已經沒有任何生物能夠威脅到它這樣的大蛇了。就連呆在湖泊里的鱷魚也要對它退避三舍,然而,當它從滿是DDT的水中游過之後,針對冷血動物有著巨大的毒性的DDT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就要了它的命。

唯一有時候敢於和森蚺爭高低的鱷魚也沒好到哪裡去,除去一些生活在非常大的湖裡面的算是躲過了一劫之外,那些找了一個大池塘獨霸一方的鱷魚,也都成了DDT的犧牲品。當然,溫血動物的情況要好不少,像美洲豹什麼的,至少沒有被直接毒死。不過也被負責保安的黑水成員亂槍打死了不少。所以等到伐木工們開始砍伐這些生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森林的時候。這些森林是那樣的沉默,除了一棵接著一顆的大樹被砍倒,巨大的樹冠砸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之外,其他的什麼聲音都沒有了,沒有蟲鳴,沒有鳥啼,沒有美洲豹低沉的吼叫,當然更沒有熊大熊二來插科打諢。

對雨林大規模使用DDT的效果非常明顯。曾經令人談虎色變的黃熱病消失了。施工人員大規模進入雨林已經超過兩個月了。在上一次的這個時候,來自日本的倒霉蛋們大多已經只剩下為醫學的進步做貢獻的價值了,但在現在,無論是在愛爾蘭人還是在黑人中,還沒有出現哪怕一個黃熱病,或者是瘧疾呀什麼的蟲媒性疾病的病例。

「我們基本上已經可以歡呼,我們戰勝了雨林,戰勝了在那裡盤踞了無數年的病魔了。從今往後,在大地上,再也沒有對人類關閉的禁區了。這是人類的勝利,是科學的勝利。這是科學的一小步,卻是人類戰勝自然的一大步!」在此後的訪談節目裡,史高治得意洋洋的這樣說。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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