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分鐘前,斯圖加特信號塔頂端。
「知道嗎?」長袍人站在看點邊緣,望著下面被森林和藤蔓覆蓋的城市,「施瓦本公國在以前在古所羅門帝國里,名為日耳曼尼亞行省。」
「當時帝國想要將無線網絡覆蓋過來,然而本地的賈曼尼蠻族認為,在居住地的附近建造基站,其電磁信號會對人體產生不利於健康的影響。」
「於是他們圍堵帝國施工隊,砸毀他們建造的基站,屠殺他們的工程師。」
「最後沒辦法,帝國只能轉而在郊區的山上,建造這種超大型移動通信基站,動輒高達200-300米,足以將全市範圍內都覆蓋進入信號範圍。」
「愚昧。」長袍人身後的年輕人說道。
「不,不是愚昧。」長袍人的聲音低沉下來,「而是恐懼。」
「對權威的恐懼。」
「他們不知道基站是什麼,只能感知到帝國正在改變他們的生活。這種變化是好是壞,暫且不知。但即便是壞的,他們作為個體也難以反抗帝國的意志,所以要恐嚇煽動更多的人來積蓄力量。於是流言就這樣興起,至於基站本身是否對人體有害,不重要了,已經沒人關心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身後的年輕人不耐煩道。
「我要走了。」長袍人說道,「回見。如果你能活到那個時候的話。」
「你要走了?」年輕人難以置信,「可是我們的事業才剛剛開始……」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長袍人淡淡說道,「而且也談不上事業,你只是在為自己掙命,在兩大教派的互相輾軋下,勉強苟且偷生而已。」
「小心點吧,若是對自己的處境認識不清的話,恐怕在不久的將來,連自己是因何而死都不知道哦。」
他向前邁出半步,身軀便從信號塔邊緣飛速墜下,眨眼間便消失不見了。
年輕人則是站在原地,臉色半青半白。
轉身回到信號塔內,巨大的植物藤蔓已經布滿了整個房間,葉片和花骨朵如有生命般微微顫動。
他來到其中一隻花骨朵前,向後躺下。花瓣便漸漸合攏,將他包裹吞噬進去了。
市區內部,正在巡邏的士兵們,其中一人突然感覺胃不舒服。
他扶著街道旁邊的燈柱,忍不住便乾嘔起來。吐著吐著,便有什麼滑膩的東西,沿著喉嚨飛快地爬出來了。
一條帶著枝葉的青綠藤蔓。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在驚懼和劇痛中慘叫起來,然而更多的野草和藤蔓破開血肉,從他的體表中瘋狂地生長出來了。
「快砍掉這些怪物!」這是驚慌失措的同伴的叫喊聲。
「火油!用火油!」隊長連忙指示眾人。
某個士兵手忙腳亂地從腰間掏出火油,卻被旁邊驟然伸來的藤蔓纏住了手腕,麻痹的感覺瞬間襲來,整隻胳膊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下去。
片刻之後,這些巡邏士兵們便被近乎失控的植物給活生生吃掉了,只剩下一片生機盎然的綠意,盤踞在人類的這片都市裡,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所有曾經服食過特殊藥物的斯圖加特守衛,幾乎都是在同一時間發病,化為了體內寄生植物的養分,並且供養著這些植物向外飛速蔓延。
幾乎整個城市的犬馬人畜,絕大多數都在幾分鐘里,就被這些詭異生長的植物吞噬殆盡。
漸漸地,遍布各處的藤蔓上面,便結出了巨大的果實。每個果實里都包裹著一具人類的屍體,原本停息的心臟也重新開始有力地跳動起來。
數十分鐘後,蒼青之劍傭兵團的眾人,已經抵達了斯圖加特的外圍。
「所有人都準備好了嗎?」戴著防毒面具的阿斯克問道。
「準備好了。」姑娘們也是全副武裝,體表被衣服緊緊包裹住,戴上了有些猙獰的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最初屬於巴伐利亞瘟疫發生後,諾一通電話打回所羅門城,讓李錫尼集團運過來的醫療物資,此時倒是派上了用場。
還未進入市區,這裡的空氣已經到處瀰漫著植物孢子,在陽光下散發著如鱗粉般的褐色光澤。若是將這些孢子吸進去,就指不定會在體內發生什麼異變了。
緊接著,蜜兒又拿出了大量特殊槍械,將其仔細分發給眾人。
噴火槍,來源於之前的異變小鎮,其地底下的秘密科技研究所里。槍械內部嵌入了火焰i的超凡特性,只要使用者提供靈性,就能源源不斷地射出火焰熱流來。
在異變結束後,眾人便返回現實位面的地下研究所,將這些槍械全部掃蕩一空,儲存在爐火島里……此時倒是派上了用場。
咦?聰慧機敏如希拉和美狄亞,突然便覺得這似乎有些巧合得過分了。
難道當初團長在拿那些槍,拿防毒面具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能用上了嗎?
希拉是百思不得其解,美狄亞則是直接讀心。
沒讀出什麼結果,阿斯克腦子裡在想別的事情,不過以美狄亞對他的了解,這傢伙肯定是早有預謀的。
前方的市區里,植物們已經停止了瘋長,葉片貼附著所有可以貼附的表面,無論馬路還是建築,都被這些青綠色的植物所覆蓋。
仿佛史前的原始雨林。
然而姑娘們全都戴著防毒面具,手裡拿著噴火槍,等於對這個任務副本里的植物,攻防都已經達到了max。
靈性注入槍械,朝著前方扣動扳機,噴出火焰。於是別說空氣中的孢子了,連產生孢子的花骨朵都被燒得一乾二淨。
眾人繼續向前走去,便看見前方的土地里又鑽出了嫩芽,而藤蔓則是沿著旁邊的街道伸了出來。
「再來。」阿斯克說。
眾人便再次扣動槍械,火焰席捲全場,又將這些植物焚燒殆盡。
「這些植物似乎在抽取附近土地的生命力。」諾忽然開口說道,「我察覺腳下的土地,生命力正在緩慢流失。」
「土地也有生命力嗎?」埃莉諾好奇問道。
「生命力,是以腐殖質形式儲存在土地里的,也就是農學裡常說的土地肥力。」諾解釋說道,「植物藉助光合作用合成有機質儲存在體內,等植物死去後,殘骸里的有機質便返歸大地,日積月累之下,便形成有厚重的腐殖質的肥沃土壤。」
「而這些植物的快速生長和新陳代謝,建立在抽取土地生命力的代價上。等這次異變徹底被解決後……」諾猶豫了下,繼續說道,「這片土地,大機率會變成無法種植任何植物的荒漠了。」
眾人無語。
不過大家已經沒時間感傷了,因為前方藤蔓上的無數果實爆開,大量的綠皮怪物從裡面鑽了出來。
「waaagh!!!」
這是它們降臨到這個世界上時,用盡力氣所發出的最大叫喊。
仿佛刺耳的大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