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故鄉的桃花是否綻開?

既然是自己種下的果子,賈六當然不能任由這個「犧牲派」野蠻生產。

作為「精神導師」的賈佳大人,必須對自己的追隨者們擔負責任。

他要澆水,他要施肥,他要這朵八旗犧牲之花如他想像般綻放。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其要求即日起必須將大清歷代能臣武將的畫像,懸滿旗員訓練營每一個牆壁。

教室、宿舍、操場、食堂,甚至是茅廁。

只要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就必須有八旗名將的繪像,以及他們生平英雄事跡的介紹。

什麼開國五大臣,什麼入關十三名將,什麼平三藩八大臣統統掛上,本朝的好辦,凡是紫光閣有像的統統上牆。

這件事當然是由主持總務處的王福負責了,可一時之間到哪找這麼多名臣將相的畫像。

賈大人不管這麼多,他不管過程,只要結果。

沒辦法,最後王福只能跑崇州、成都高薪請了一幫畫師,憑空繪製若干名臣將像畫。

由於賈大人也有畫像在紫光閣,王福請示大人是否也要上牆。

得到肯定回復後,忠勇無雙的巴圖魯賈畫像便出現在旗務處的牆上。

特別顯眼。

畫像下沒有生平英雄事跡介紹,只有四個字——「為了大清」。

教材也增加《八旗作戰課》,此課不講其它,只講百年來八旗軍所打的每一場血戰。

根據賈大人要求,新編《八旗作戰課》對於戰役背景,雙方軍隊調動,戰場部署一律淡化,重點突出戰鬥過程中八旗將士悍不畏死的形象。

犧牲將士生前有什麼豪言壯語都要突出,沒有,就現編。

如渾河大戰時,便有滿洲甲喇章京陣前動員:「今日一戰,關係滿洲存亡,有進無退,有死無生!」

又如晝夜急奔二百六十里出現在山海關,時任攝政王多爾袞於關門之上於入關八旗將士道:「大清存亡,在此一戰!」

又如衡寶戰役,親王尼堪臨終前對親兵留下遺言:「願我之鮮血能鑄就大清萬世之輝煌!」

這些舉措使得「犧牲派」並沒有因為達蘭泰、鈕德堡、萬佳等骨幹份子被革去官職,而變得沉淪,相反求戰好戰,反對和談的聲音越來越大。

因為,他們身處的環境不允許他們退步。

戰鬥,也是他們重振祖先榮光,成為真正八旗勇士的唯一途徑。

「和談,是懦夫的選擇!」

「小小的金川,大大的大清!」

「血洗金川,蕩平反賊!」

「」

一些口號悄無聲息的在犧牲派旗員當中流傳。

「犧牲派」內部有傳言說定西將軍是主張殺掉鈕德堡的,但在領隊大臣賈佳大人極力反對下,此事最終以革職了結。

這個傳言導致犧牲派認為賈佳大人對他們的主張是同情,也是支持的。

事實上,被革職的達蘭泰、鈕德堡等人並沒有被特別限制行動,依舊充當領導「犧牲派」的重任。

領隊大臣對「犧牲派」的默許縱容,以及參贊大臣扎爾圖的實際參與,導致「犧牲派」並沒有因為成員鈕德堡砍殺漢軍陸國章被打壓,反而氣焰越發囂張。

雖然沒有再發生針對「穩重派」漢軍子弟的砍殺行為,但語言上的攻擊卻是變本加厲,甚至有滿洲激進分子喊出「漢軍滾出八旗」的口號。

另一方面,陸國章被砍事件加大了「犧牲派」與「穩重派」之間的裂縫,不少漢軍子弟對於定西將軍的處理結果不滿,認為滿洲將軍只知保護滿洲子弟,對同為旗人的漢軍子弟壓根不重視。

隨著犧牲派的氣焰越發囂張,本來持中立觀點的漢軍子弟也開始加入穩重派,以求抱團。

事件發生後不到半個月,旗員訓練營實際已經徹底分裂為滿漢兩派。

一直以「局外人」暗中注視事態發展的賈六對此十分高興,認為國章這一刀挨的好,挨的妙!

因為這一刀比他講多少「好學生壞學生」、「皇上的愛」、「排除競爭對手」的理論更要實際,比他許諾多少官職來得還誘人。

王福不失時機的開始伸出共進會的「利爪」,大量吸收穩重派成員入會。

共進會的綱領「志同道合,共同進步」與穩重派所提倡的旗漢一體本質上並沒有區別,而相比自發成長的穩重派,已經事實形成嚴密組織的共進會,無論是組織能力還是抱團能力,顯然更勝一籌。

這使得自願加入共進會的穩重派成員越來越多,其中不乏認為達蘭泰他們太過激進的滿蒙子弟。

犧牲與穩重之間的滿漢矛盾在四川總督富勒渾從京師回到金川後,突然降溫,因為無論是犧牲還是穩重,主和派都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一心想在金川立下戰功的扎爾圖再次拜見賈佳大人,請求大人能夠帶領他們前往大營死諫。

正襟端坐的賈佳大人不置可否,只含糊其辭道:「如果是全體旗員的意見,我個人對此是不表態的。」

扎爾圖聽不懂。

「身為專辦旗員游擊事務的領隊大臣,我必須對全體旗員負責,也要對皇上負責,我不希望發生什麼讓人感到不祥的事件。」

賈六起身負手走到窗台邊,打量窗戶外已經變得蔥綠的草地。

扎爾圖似乎明白這位領隊大臣不願意出面,只得說道:「大人如果不便出面,卑職願帶領旗員前往大營,我等願意以鮮血喚醒金川諸公!」

「不到最後關頭不輕言犧牲,每一個旗員都是大清的財富,他們的性命不可以輕易的丟棄。」

賈六轉身看向有野心,也很有抱負,甚至有可能是「犧牲派」領袖的御前二等侍衛,淡淡道:「你回去吧,這件事情我是不會同意的。」

「大人!」

扎爾圖試圖繼續勸說,卻被大人身邊的楊植禮貌的請了出去。

「走了?」

「走了。」

「火侯還差一點,告訴劉德最近訓練使用的火槍不要收回,並儘量給他們多配藥子。」

吩咐完這件事,賈六轉身看向窗外的野草,忽的問栓柱:「故鄉的桃花應該開了吧?」

桃花盛開的時候,就是額駙離開的日子。

讓人不祥的事件,是否會如他所安排的那樣,發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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