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博這樣一番話,頓時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一陣。

最後還是付拾一帶頭鼓起掌來。

付拾一雙眼亮晶晶的看著李長博,崇拜幾乎要寫在臉上:「這個主意簡直堪稱完美!」

她的反應這樣強烈,以至於李長博都有點兒不好意思起來。

李長博清了清嗓子,竭力做出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那就這樣辦罷。」

客棧老闆當場就跪下去朝著李長博磕了一個頭:「全聽您的吩咐。」

客棧老闆娘更是連連磕頭:「我以後一定多多行善,多多行善!貴人的恩情,我結草銜環來報答!」

客棧老闆也反應過來,連連點頭道:「對對對,您留下姓名,到時候修橋鋪路時,將您的名字立個碑——也好讓人知道是誰的功德!」

名字當然是不可能留的,李長博當即就搖了搖頭:「也不必如此。再說了,這些錢也不是我出的。你們若真要感念,就多多替陛下祈福,只盼著陛下萬年長春,這太平盛世也越發繁榮就好。」

付拾一一猜李長博就會這麼說,當即賊兮兮的笑了一下:「咱們這位俊俏的小郎君,從來都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李長博的耳朵尖兒有些紅起來,他斜睨付拾一一眼,略帶警告。

付拾一半點不怕,朝著他只做了個鬼臉。

頓時,李長博心裡就浮出無限的無奈來——還能怎麼辦?還真是沒辦法。

等到給夥計解開的時候,夥計簡直是涕淚橫流,跪在地上就咚咚磕頭:「您的恩情我永世也不會忘記,您放心以後我絕不敢再做這樣的事情,如果再做這樣的事情,只叫我不得好死!」

「你若再做這樣的事情,我自然會知曉,到時候爺自然會有人送你去衙門。」李長博淡淡的說了這麼一句,雖然面上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可語氣里的警告卻分明。

夥計當場就是許諾發誓,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多少也有了幾分誠心。

一場鬧劇就這麼收尾。

此時已經到了後半夜。

付拾一和李長博匆匆地又睡了一個時辰,天光就亮了。

好在今天不用趕路,所以兩人又多睡了一會兒。

只不過付拾一心裡還想著這件事情,所以還是早早的就醒了過來。

換上一身素凈的衣裳。

付拾一去敲響了李長博的房門:「你陪我去一趟吧?」

李長博早已經換好了衣裳,等著了。此時出來同樣是一身素凈。

他輕輕點了點頭:「我也該去給岳母上柱香。」

杜太夫人和王寧本來也想去祭拜一二,不過付拾一卻婉拒了:「您二位都是長輩,不該如此。」

杜太夫人也就沒有堅持,只是警告的看了一眼李長博。

李長博當然明白那個意思,當即無奈的點了點頭。

付拾一也沒帶別人,只讓春麗和阿玫跟著。

方良就在前頭開道。

當時這個案子發生之後,當地官府雖然也給指了一塊地落葬,但是畢竟也不是什麼正經的墳地。

平日裡更沒有什麼人來祭拜,所以現在早已經是荒草叢生。

上一次,還是付拾一從這裡路過的時候去祭拜了一下,如今經過一年,草早已經把當時開闢出來的一條小路重新掩埋。

所以還得重新開道。

再付拾一的指點下,方良很快就開闢出了僅供一人行走的小路。

春麗在後頭挑著供品擔子,緊緊的跟著。

阿玫發現付拾一的情緒不高,所以也是緊緊的抿著嘴唇,繃著個小臉兒一臉嚴肅。

付拾一越是靠近目的地,心情就越是沉重。

李長博忽然從後頭伸出手來,握住了付拾一的手,緊緊的攥在手心。

雖然他什麼都沒有說,但是他掌心的溫熱卻通過肌膚傳遞了過來。

這一點暖意,漸漸的就讓付拾一心中的沉重融化。

付拾一輕聲的說起了自己家裡的情況:「我阿爺在我阿娘懷孕的時候就生病去了,所以我也沒見過他長什麼樣。阿娘也沒來得及告訴我他埋在哪兒。後頭我打聽過,但是也沒有人知道。」

「因為他們兩個都是付家的家生子,所以我生下來也是付家的家生子。生下我之後沒多久,梨奴就出生了。」

「我阿娘就被選去做了奶娘。從那之後我和梨奴就是一起長大的。」

「在我心裡,其實梨奴更像是我妹妹。」

「付家所有人都很好,只是後來出了那場變故。」

付拾一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原本想著等到我再大一些,就可以贖身脫奴籍。然後帶著我阿娘去過一點平平淡淡的日子。」

「我阿娘也是這個意思,她盡心盡力照顧梨奴,無非是希望等到我將來嫁人的時候,可以求了主家讓我脫了奴籍。」

李長博靜靜地聽著付拾一說這些事情,心裡有點絲絲縷縷的心疼。

付拾一說的這些事情,他是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但是一定也是受了許多委屈。

「那天我是看著阿娘死在我眼前的。可是我什麼都不能做。」付拾一聲音漸漸的低了下去,「我覺得很無力。」

「我心裡很憤怒,可是沒有辦法。一絲一毫的辦法都沒有。」

「我知道阿娘不會怪我,可是我還是夢見過很多次,夢見她問我為什麼不救她。」

付拾一說到這裡,感覺臉上一片濡濕冰涼。

伸手一摸,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自己已經落了滿腮的淚。

李長博按住了付拾一的肩膀,將她轉過來,然後細細的用帕子去擦她臉上的眼淚。

他的聲音又輕又柔:「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沒有人怪你。你當時能夠帶著梨奴逃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你還那麼小,這麼多年熬下來更不容易。」

「到現在你已經替他們討回了公道。他們一定已經知道了。我想伯母一定很高興。」

「她的女兒這樣厲害,她一定高興極了。」

看這付拾一滿臉的淚水,李長博既希望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將這些年壓在心裡的委屈都發泄出來,但是又希望她不要再哭,不要再這樣難過。

眼淚越擦越多,最後李長博無奈的放棄,想來想去,索性就將付拾一按進了自己懷中——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書都經過挑選和審覈。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