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姝目光聚攏,聽到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餘光掃去,卻是那兩個原本躺著的乞丐中的一個已經緩步朝她靠攏過來。

他與那入口處的乞丐形成合圍之勢,慢慢地將她夾在了中間。

齊雲姝感知到了強大的威脅,眼眸微閃,強行忍住想要尖叫的衝動咬牙道:「你們……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入口處的瘦竹竿乞丐雙手摩著手掌嘿嘿直笑:「不幹什麼,我們這裡難得來客人想要好好兒招待你,嘩,好……好鮮嫩的小娘子……」

「大吊哥,你莫著急,這是我們先發現的!」巷子盡頭那個靠近的乞丐是個鴨公嗓,聲音一出又沙又碎,難聽得緊。

「切,當我不知道,要不是我趁著她走路迷迷糊糊地時候故意把她趕進來,你們以為還有你們什麼事嗎?」瘦竹竿越走越近,嘴巴微張,有疑似是口水的東西正緩緩地流下來。

順著風向,齊雲姝已經聞到了他身上經日不洗澡傳來的惡臭味。

她忍住想要嘔吐的衝動,立刻朝一面長滿爬山虎的圍牆靠攏,雙手悄悄地摸出了隨身攜帶的自保的粉末,然後緊握成拳,嘴唇顫抖,厲聲喝斥:「你們不要過來,我警告你們……否則……」

「哈哈哈,小娘們,否則什麼?」瘦竹竿笑得猥瑣,讓齊雲姝看得連連皺眉。

只是她這樣絲毫不掩飾的嫌棄立刻引來瘦竹竿的不高興。他冷冷一哼就沖了上來,齊雲姝嚇得「啊」地一聲尖叫,左手手心裡緊緊捏著的粉末朝著他撲過來的方向沒頭沒腦地撒下去。

瘦竹竿以為只是泥土,用手隨便一擋,可那粉末迎風就飛,照著他破爛的衣袖裡鑽去,有些落在身上,有些落在臉上,他打了一個噴嚏隨即大聲叫喚:「我·草,這是什麼……啊……痛,痛痛死我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他做勢還要再往上沖,齊雲姝閉著眼睛抬腿踢他,另一隻手也沒閒著,朝著另外一邊衝上來的乞丐撒去。

因為有前車之鑑,這回來的麻臉學乖了,他撈了衣袍將自己的臉死死的捂住,側著身子想直接壓倒齊雲姝。

可他到底還是小瞧了齊雲姝這藥粉,它細得跟空中的灰塵一樣,無風都能飄浮,有風更是隨風飄揚,撒在身上,又引起陣陣哀嚎。

齊雲姝見狀連忙補上一腳,轉頭就要瘋跑,可身後巷子盡頭那人早就已經等在出口處,她這樣一跑過去,無疑就正好撞在他身上,他個子不高,但一身的骨頭卻很硬,齊雲姝受了這一撞連連後退,腳下又一不小心踩到剛剛被他踹倒的瘦竹竿,摔倒在地,弄得頭暈眼花。

她也剛強,知道地上那人要起來捉她,連起來都不曾,就想先行爬開,免得被人拿捏住。

可她仍然還是慢了,再加上她右側先著地,此時右半腿和右手全都酸麻一片,連動彈都困難,哪裡還能爬得快。

以至她的右腳被瘦竹竿拽住,逃脫不得。

「賤人……」那瘦竹竿也是個狠角色,五根手指使勁捏住她的腳脖子,用力一拉扯。

「啊……」齊雲姝的右腳腳腕直接脫臼了。

她痛得眼淚花兒都流出來了,抬頭看著銀笑著朝她靠近的三人,雖然其中有兩人中了她的招一邊癢著一邊用力撓著,但他們臉上的狠意便是隔了好遠她都感受得到。

遭了遭了……

齊雲姝仰頭看著天空滿臉絕望,餘光瞄向處,長長的夾巷裡一個人影都沒有。

這真是讓她喊破嗓子大概也叫不來救她的人。

她癱坐在地,卻仍然不肯放棄,用完好的左腳使勁踢了一腳瘦竹竿,從他手裡掙扎出來,慢慢地爬向後面的土灰色的圍牆,顧不上牆腳上長著的幽綠色的青苔,徑直靠了過去。

而她的身後,循著她爬行的路線,那最後堵路的麻臉嘿嘿笑得,像看耍猴兒似的興奮。

「跑啊,丑娘們,你還想跑……」那麻臉流著口水伸手想要來摸齊雲姝的臉。

齊雲姝順勢抬起左腳在他臉上踢了一腳,她使了十二分力氣,將那麻臉的半邊臉頓時踢得發紅,鼻血「唰」地流了下來。

「媽了個戈壁的,你還敢動腳踢老子……老子今日整不死你老子跟你姓!」

他粗魯的橫著手抹了一把鼻子處流的血,看準了方向,直接放任自己的整個身子朝著齊雲姝倒下去,這是打著要拿她的身子當墊背的意思。

齊雲姝嚇得心口發慌,一股腐臭味瀰漫在空氣中,壓抑得她連呼吸都不暢了。

「住手……住手……」她右腳脫臼,左腳被瘦竹竿抬住,只剩下雙手還能動作,當即她也是不要命地胡亂揮舞雙手,誓死也要保護自己到最後一刻。

「哼,臭娘們,難怪有人要哥們兒幾個對付你,就你這副潑辣相,脾氣還大……待老子來調叫調叫……」

麻臉因為她胡亂揮舞的雙手不得已改變了直接倒向的方向,而是避開她從側靠了過來,雙手直直地襲向她裹束得緊緊的凶前。

齊雲姝再也忍不住,嚇得收回雙手護在凶前,然後閉緊眼睛大哭起來:「趙景……趙景……死趙景,救我!」

她的聲音極大,一聲聲·浪·過後,幾近嘶啞,她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但那股沉重的打擊與襲凶並沒有來臨。

可她害怕這是那幾個乞丐在故意折騰她,一時之間不敢睜開眼睛,只豎著耳朵悄悄地聽著,耳邊是陣陣風聲呼呼作響,除此之外還有一道輕吟的呼吸聲以及好聞的藥香。

這絕不是那幾個乞丐的,他們的呼吸重且濁,身上更是惡臭不已……

許久之後,依然沒有受到襲擊的她悄悄地睜開雙眼看著四周。

三個乞丐並排倒在地上,而她的面前是一張熟悉的清俊文秀的臉。

他半蹲著身子,雙手凌空地伸在她的面前,但因為她一直沒有睜眼而沒有落到她的臉上去。

她顫抖著雙手伸過去,將那雙凌空的手抱在懷中,然後緊緊地捂住,感知到了上面熟悉的觸感和溫暖的體溫,她的淚再次奪眶而出,毫無形象地大哭著撲進他的懷裡:「趙景……嗚……嗚……趙景,是不是你來了,我不是在做夢吧?」此時她早就將心底對趙景那點子意見拋去了九霄雲外。

趙景原是半蹲著,被齊雲姝這般突兀地一撲,整個人就被撲倒下去,幸好身後是圍牆,堪堪承住兩人的重量。

趙景深吸一口氣,將手輕輕從齊雲姝的雙手中抽出來,轉而攬住她的雙肩,撫1摸著她哭得不停顫抖的肩膀。

無聲地安撫她一番後,趙景感覺到肩頭一陣濕漉漉的,他用餘光看著懷中哭累了的女子,她趴在他懷裡,累到只能默默地流淚,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陣陣透進皮膚里。

涼意和風聲讓他保持了足夠的清醒,看著被他一磚頭砸倒的麻臉動了動身子,似乎正打算爬起來,他眸底一陣發冷,抱住身子動彈不得的齊雲姝站起身,一腳踩住麻臉的臉寒聲道:「是誰讓你們做的?」

麻臉看他只有一個人,原本還想逞凶,使勁地掙扎了一通,但發現不管他用多大的力氣好像都掙不脫他的腳。

看他瘦瘦削削的,像個一陣風就能被吹倒的弱雞似的,但沒想到他的力氣居然如此之大,他越掙扎,臉上被踩的力道越大,他心裡一陣害怕,知道這是遇到厲害人了,常年混跡街頭養成的察言觀色讓他迅速埋下頭去,十足十地諂媚:「沒……沒誰,不關我的事……只是……只是湊巧碰上了!」

眼前這人他弄不過,身後指使他的那人他更加惹不起,只能自己把這鍋頂下來。

趙景還要再問,齊雲姝突然一陣顫抖,嘶著聲音小聲哭泣:「疼,疼,腳疼,我要回家!」

「好,好,好,別怕雲娘,我們回家,我這就帶你回家!」趙景看向她的小腿脖子,上面紅腫一片,粗看也不看不出到底怎麼了,但見她疼得連眉頭都皺到一起了,知道是耽擱不得,但眼下這人又實在討人嫌,他遂抬起腳一腳踹到麻臉臉上,這筆帳暫且留著,以後再來算!

他抱著齊雲姝急匆匆離去。

他連家都沒回,徑直將齊雲姝抱進了鎮上的濟世堂里。

這是一家集抓藥和看診的醫館,裡面坐診的大夫姓左,最是擅長跌打損傷。

瞧過齊雲姝的傷,他下了結論:「腳踝被人用力拉扯過猛導致脫臼!」

他看向面前這對年輕的夫妻倆,男的清俊女的嬌美,心裡不由得想歪了,魯著頷下幾許粗胡茬好心提醒著:「年輕人,這夫妻敦倫之事再是美妙,然而事事不可過度,此事卻也需索取有度方是正道!」

他這話有些咬文嚼字,齊雲姝疼得有些迷糊,沒咋聽清楚,但見完全聽明白了的趙景臉頰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子。

她不明所以,悄聲問道:「趙景,你怎麼呢?」

趙景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擋住那一臉戲謔地瞧著兩人的大夫的目光,握住她的手故作鎮定:「沒事,只是大夫說你的腳踝脫臼了,暫時不能隨便移動,我先帶你回家,再給你敷藥熬藥。」

左大夫給開了外敷內服的藥材,趙景借著這個藉口去整理藥材了。

齊雲姝瞧見腳踝被處理過了,已經上了一層藥了,那藥膏涼絲絲的,很是舒服,已經沒有先前那麼痛了,知道這個大夫恐怕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不然也不會在鎮上一家獨大。

在離開的時候,她硬撐著道過謝,由著趙景將她橫抱著回了家。

所幸醫館離得他們所住的地方並不算太遠,趙景的手上的力氣又大,但回到家的時候趙景一雙手還是麻脹得不行。倒不是齊雲姝太重,只是因為她不能亂動,因而趙景一直只能保持雙手橫抱她的姿勢,這樣一來便極是累人。

伴隨著趙三娘關心的招呼聲,齊雲姝被放在了房間的榻上。

她不願意穿著這樣一身髒衣服就上·床榻,便指使著剛歇下手的趙景替她取衣物。

而圍上來的趙三娘看她綁得結結實實的右腳踝,很是嚇了一跳,連忙上前詢問。

「沒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齊雲姝不忍心將當時的事情說出來,怕嚇到本就膽小的趙三娘,便隨口編了一個理由,還告訴她已經看過大夫了,大夫都說沒有什麼大礙,只是不能隨便動彈,還要按時吃藥擦藥膏。

幾句話安撫住了心神慌亂的趙三娘,讓她好歹穩住了,開始說起正事來:

「瞧你一身衣衫都髒了,灶房裡有燒好的熱水,我去給你打去!」

齊雲姝正是想要擦擦身上,她現在渾身都髒,衣服髒,身上也髒。

她沒有辦法髒著身子就直接換衣衫,那不是白換了嗎?

看趙景把衣物找來了,那邊趙三娘也打來了水,看他們夫妻倆湊在一起,想到先前他們之間好似有些不愉快,如今卻正是機會,便將熱水提到屋子裡,將門帶上,悄悄地出去了。

趙景瞧見,知道雲娘這是想要擦洗身子,忙去擰了帕子來,自如地拖起她身上的衣衫來。

「這……不……不用了,我自己來!」齊雲姝看到他纖長的手指搭在肩頭,立刻一陣害羞。

趙景無奈:「娘子怕什麼,你都傷成這樣了,未必我真有左大夫說的那樣不知節制……」就這般還要強上?

「況且左大夫叮囑過,你這腳可不能亂動,你要如何擦洗?」趙景曉得她毛病多,縱使兩個人有過好幾次親密接觸的時候了,可以說彼此都知曉對方身體的狀況,但她也依然拉不下臉來讓他幫忙,便也不勸她,反倒直接將問題拋回去給她。

齊雲姝低頭垂眸,是啊,她現在就是半個瘸子,想要恢復得好,就真的不能動彈半分,不然這腳可就要壞了!

她萬般不願,但終究架不住對身上那股略帶著生腥的苔蘚味和濕泥土的腐臭味,將心一橫,罷了罷了,反正兩個人再親密的事情也做過了,瞧瞧又能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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