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等斐潛辦完公務,再次見到黃月英的時候,沒有想到黃月英手裡居然提著一把刀!

這是要幹啥?

斐潛瞪大了眼。

雖然說黃月英手裡的那一把不是柴刀,但是也不算是小刀了,稍微有些弧度,嗯,看起來竟然有幾分的眼熟……

「呀!郎君!我想明白了!」黃月英顯然之前在想什麼事情,見到了斐潛第一反應竟然沒有放下刀,而是略帶了一些欣喜的說道。

「呃……」斐潛有些尷尬,這個台詞似乎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行,想明白就行,不過可以先把刀放下再說麼?」

黃月英一愣,然後才低下頭,發現自己竟然提著一把刀,不由得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然後放到了桌案上,招手讓斐潛過來,「別站那麼遠……這把刀還是郎君你之前說過的刀形,好不容易才鍛造出來的,著實利於劈砍……郎君你看看……」

華夏的戰刀,大多數都是正曲刀,也就是如果將刀橫過來,刀身是想上翹的,而現在這一把刀則是反曲刀,也就是俗稱的狗腿刀。

狗腿刀的利弊非常的明顯,因為重心偏前,所以在劈砍上幾乎就是滿值,但是如果說穿透能力麼,那就只能是呵呵了……

「我試了好幾個模子,發現二尺二便是最大了……」黃月英站在斐潛旁邊,頗有些遺憾的說道,「若是再長一些,感覺就像是斧頭了,頗為笨重……」

斐潛點了點頭,看著反曲刀上面的刀刃,在手中掂量著,說來也奇怪,握著這種刀型的時候,總有想要揮砍什麼東西的衝動,不由得左右瞄了瞄。

黃月英捂著嘴笑笑,然後對著堂下的黃旭說道:「子初,讓人去找個木靶來。」

斐潛將刀顛了顛,一邊向院中走去,一邊說道:「你方才說什麼想明白了?」

「我在平陽也改了一些農具,在路上找了一些老農……」黃月英絮絮的將她在路上碰道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呢,我看到了這一把刀,然後就在想啊,老農的選擇也是如此的呢,對於耕作農具來說,真沒辦法做到面面俱到,只能是偏重於一處……就像是這一把刀一樣,利於劈砍……」

這樣的反曲刀,原本是斐潛為了山地兵卒特意交待開發的,但是攀爬科技樹也不是說像是遊戲當中那樣,積攢一些技能點然後點下去便可以立刻使用,瞬間更換全軍裝備的,所以到現在山地兵卒都已經頗為成型了,這個反曲刀才算是研製成功。

對於山地兵卒而言,傳統正曲刀反而不怎麼好用,超過三尺就經常會在揮砍當中遇到樹杈啊,藤條啊什麼的,所以現在用的是縮小版的正曲刀,但是縮小的正曲刀麼,因為重量和長度都減少了,所以在拼殺威力上也少了……

而狗腿刀,卻能彌補這個問題。

同時,在山裡當中,狗腿刀也是相當好用的工具刀,可以說是異常配合于山地兵卒的一種特殊兵刃。

黃旭讓人扛來了一根困扎了乾草的木樁,然後打入了院中的土中,立了起來。

斐潛站在木樁之前,吐氣開聲,將用力的重點放在了反曲的刀刃上,一刀橫劈而過,木樁應聲而斷!

「嗯,確實不錯!給,你試試!」斐潛將狗腿刀扔給了站在一旁有些眼熱的黃旭。

黃旭也不客氣,接過了刀,便是摧殘起那個木樁了,橫劈豎砍,幾刀下去,頓時將木樁砍得支離破碎七零八落……

「好刀!好刀!」黃旭又翻過來看了看依舊沒有多少鈍化的刀刃,不由得嘖嘖稱讚道,「這要是騎兵也配備了這種刀,一刀斬落馬頭也不算是事了!」

「騎兵?」斐潛笑了笑,搖頭說道,「騎兵不適合這種刀。這是近戰用的刀,騎兵是另外一種刀,要更輕更鋒銳,能劈砍能穿刺……只不過我們現在鋼料還不夠好,所以只是暫時用環首刀代替,等以後鋼材更好了,才可以換用更輕更韌的騎兵戰刀……你想想,這刀不能太長,太長的不僅重,而且在馬上也不方便,同時這刀穿刺能力也是一般……所以要是想追求大重量級別的劈砍,還不如直接用斧頭呢……」

黃旭顛了顛刀,有些愕然,然後也點了點頭,「這麼一說,也確實如此……不過這刀砍起來真不錯……」

「喜歡就收著把……」斐潛呵呵笑笑,然後說道,「單憑劈砍此項來說,這個刀便算是一流的了……」

「多謝主公賞賜!」黃旭喜滋滋的將刀準備收入刀鞘,卻發現刀鞘也和一般的戰刀有所不同,是側開孔的,雖然第一次見,但是憑藉著對於兵刃的理解,黃旭也不用指點,便知道了應該怎麼收納,「咦,這個刀鞘……有點意思,有點意思……」

沒理會黃旭的嘀咕,斐潛揮揮手讓黃旭帶著人收拾院中的殘局,砍木樁當然一時爽,但是也不能一直砍一直爽,畢竟滿院子的木渣和碎草也不是一個事……

斐潛坐到了黃月英的身邊,說道:「其實啊,方才你說的那個老農啊,選擇哪一把比較重的耰,可能還有一個原因……那一把比較重……鐵比較多一些……」

「吖?」黃月英愣了一下,大眼睛頓時有些迷糊了起來,「難道不是為了更便利好用?」

斐潛呵呵笑了笑,這種事情,像是是問男人喜歡短髮還是長發的,然後實際上男人喜歡更大的一樣,對於老農來說,當然利於鋤地翻土固然不錯,但是重的就意味著鐵更多,而一把鐵器也是一個普通農家了不起的財物了,自然是要更重的……

兵刃上面要多樣化,是為了在不同的地域進行戰鬥之時,能夠有強大優勢,而農具的多樣化麼,有時候就未必是一個優勢了……

「所以呢,現在啊……」斐潛緩緩的說道,「上古流傳下來的農具種類太多了,其實並不適合普通的百姓……而且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過多不同種類的農具,對於普通農夫農婦來說,也是一種負擔……我們現在可以精簡一下,比如……嗯,鐮、鋤、斧、犁……這四個鐵器農具應該是比較必須的,至於其他的麼……或許可以木製,或許可以替代……」

有些農具功能性上有些重複,比如鋤頭和鏟子,都是用來挖土的,有時候鋤頭好用,有時候鏟子好用,不過麼多少有些重複性,再比如錘子和斧頭,柴刀和鐮刀等等……

華夏最為古老的農具都是木製的,當然,現在依舊還是有一些人在使用,比如耒耜。耒是最古老的挖土工具,甚至可以追溯到奴隸社會採集經濟的時期,是由挖掘植物的尖木棍發展而來的……

在尖木棍下端安一橫木便於腳踏,使之容易入土,這便是單尖耒。後來衍生出雙尖耒,提高了挖土的功效,然後在單尖耒的刃部又發展成為扁平的板狀寬刃,形似鏟子,就成為木耜,其功效更為提高。

再後來,又在耒耜的基礎之上,出現了錛、臿、斧、斨、鎛、鏟、耨、鐮、犁等等的眾多不同的農具,跟十八般武器差不多一個意思,要是一整套下來,對於普通農夫農婦來說,著實也是一個相當大的負擔。

現在對於斐潛治下來說,統一的意義不僅僅在於形式上,抑或是行政上面的統一,還有許多的方面,其中農桑的統一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農事曆法已經即將準備推廣,而伴隨著農事新曆法,也自然需要一套完整的農事工具相應配套,而且,在這個當中,斐潛還可以摻雜進去統一標準的私貨,還不會被人發現……

比如一斤到底是多重,一尺到底是多長,只要將這些標準運用到了農具上面,這些農家人自然就懂的將這些標準運用到具體生活當中,真到了那個時候,其他的標準自然就慢慢的被合併了……

若是像是秦始皇那樣,強行命令天下執行某一種標準,自然就會遭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但是像是斐潛這樣,利用農具改進的機會,將標準摻雜在其中,縱然被人發現了這個問題,也是無話可說。

而當農夫接受了這些相對來說更好用的工具之後,自然也就同樣接受了在這些工具上面體現出來的度量標準,而一個統一且穩定的度量標準,則是整個社會工業農業科技進步的一塊基礎。

一塊不顯眼,卻很重要的基礎。

之前是沒有條件,而現在條件慢慢的成熟,也到了剛剛好的時候,過早或者是過晚,都不是最佳的時機。

「這個事情,你就多費心了……」斐潛微微笑著,看著黃月英,低聲調侃道:「說不定千古之後,你就被封為匠之祖或者什麼農具之祖呢……」像這樣又可以收集聲望,又可以控制標準的事情,自然不可能讓隨便的什麼人來做,所以不管是從那個角度來說,黃月英都是最為適合的人選。

黃月英笑著搖了搖頭,只是看著斐潛說道:「我只是想幫郎君你……其餘什麼留名不留名的,都不重要……」

斐潛伸過手去,握了握黃月英的手,笑著說道:「我知道……不過麼,你不在乎這些名聲,但是其他人需要啊……」

黃月英微微歪著頭,想了想,也點了點頭,反手也握著斐潛的手,笑意盈盈,「我出發之前,去過學宮哦……」

「啊?」這回輪到斐潛愕然了,心中不由得一跳,瞄了一眼,幸好那把狗腿刀黃旭已經收起來了。

「蔡姐姐……嗯,或許應該叫蔡妹妹?嗯,不管了……」黃月英也有些糊塗了起來,「看起來似乎有些心事……我問了,但是她不肯說……還有啊,那個陳留來的蔡家的人,也是討厭,你不在平陽的時候,便是仗著你師傅的名頭……荀友若也不好處理……」

斐潛聞言,不由得皺眉道:「莫非此人做什麼惡行?」

「也沒有什麼不赦之事,就是天天話很多……」黃月英皺了皺鼻子,形成幾道小小的皺紋,「說作惡麼,真也沒有做什麼壞事,就是整天說這說那的……天天都飲酒聚會,清談人物,嗡嗡嗡的煩人……」

「天天飲酒聚會?他那來的那麼多錢?哦……明白了……」斐潛嘆息了一下,錢財還能從哪裡來?必然是從蔡琰之處得來的。之前就知道這個蔡琰的什麼所謂的親戚不成大事,所以也就根本沒有多少理會,沒想到這個傢伙不知道是因為覺得平陽太好,還是覺得山東那邊戰亂不斷,或許什麼其他的原因,竟然在平陽就這樣逗留了下來,一直沒有回陳留。

漢代重孝道,而按照輩分來說,蔡琰是晚輩,在這個當下的社會道德標準當中,晚輩為了長輩,就連冬天脫光了躺在冰面上求魚都要干,更何況只是拿些閒錢喝酒?

舉孝廉啊,舉孝廉……

這種過分的注重忠孝,或者說一味的強調愚忠愚孝,然後不管其他的政治指導思想,必須現在就需要進行改變,否則這種思維的模式只會越來越極端,甚至到了後世王朝之中那種近乎於變態的樣子。

忠孝是美德,但是只強調一個人忠孝,導致這個人其他什麼事情都不懂,也沒有什麼才能,對於整個社會來說,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還有哦……」黃月英見斐潛有些發獃,不由得扯了一下斐潛的手,「她說不想來長安哦……」

「啊?為什麼?」斐潛不由得追問道。

黃月英又皺了皺鼻子,眯縫了一下圓溜溜的大眼睛,露出幾分狡黠的味道來:「我怎麼知道?她又不說……」

「呃……」斐潛略微有些尷尬,「這個……那個……」

「好了,不說了……」黃月英轉頭,將斐潛的手鬆開,說道,「都這麼久了,也沒見你問一聲蓁兒……」

「這個……」斐潛有些哭笑不得,方才不是你挑起這個話題來麼,怎麼又說起我的不是了?不過很快就被另外一個情緒所替代,「蓁兒呢?我這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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