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全知全能之戰(四)

空氣僵硬了剎那,兩位古老神靈對視,一個目光平靜如常,像古井中的深水,另一個眼神滿含著溫和笑意,唇角弧度也微微揚起。

「我們曾經是同盟了,但你也說過,那是曾經了。」

法涅斯笑聲帶著幾分自嘲和嘆息:

「玄都啊,你知道嗎?我在奧林匹斯神山的時候,便聽聞在另一處時空中,也存在著同樣偉大的超原始神。更有趣的是,從濕婆神傳出的那些事跡,這位超原始神似乎慷慨的過分了,簡直比凡人們口中稱頌的善神還要寬仁一百倍一萬倍,仿佛就是無私的化身,是真正的救主。」

「可在我的世界裡,高於萬物之上的柯羅諾斯並不常現身。「

「即便諸神和凡人怎麼謙卑或恭順的膜拜祂,用最美好的玉石和珠寶為祂塑造神殿,用如何盛大的祭品為祂奉獻上香膏,用如何曼妙和落淚的歌喉為祂獻上吟唱。但這些都沒有用……祂不在乎舞蹈和歡樂,愛神厄洛斯和最偉大凡人們聯手創作的悲劇,那令諸神都沉默的絕妙戲劇,並不能動搖祂的心;血腥到令嗜戰的阿瑞斯都厭煩的漫長爭鬥,無法吸引祂的注意;美酒、刀劍、英雄、史詩、財富、祭祀、勇氣……所有令凡人甚至諸神動容的一切,都不能引起祂的注意。」

「祂不在乎一切,無論是第一代神系戰爭的爆發,還是第二代神系戰爭的重演,古泰坦的隕落,新諸神的崛起,無論是神王之間的更替、與其他宇宙的戰爭、死靈和地獄的叛亂,還是時間軸的終結與輪替。」

「在我和我的造物被宙斯吞入肚腑時,我也曾跪在為祂精心打造的神殿,祈求祂能給我,給祂或許是最忠誠的僕人降下神諭,但最終還是失望了啊。」

法涅斯悵然的嘆息:

「我曾擁有的所有一切都過去了,成為了水仙花映照在水面上的影子……超原始神總是這麼沉默,祂真的擁有意識嗎?祂創造出一切又並不要求一切,究竟為了什麼?是閒暇時的好奇還是無心下的舉動?祂存在嗎?存在又是為了什麼?」

「玄都啊,我曾困惑過,可現在已經不再困惑了。我曾質問或沉默過的一切,在見到濕婆神的那一刻起,已經全部得到解答了。」

法涅斯問:「在你眼裡,超原始神究竟意味著什麼?」

超原始神、道、知者、全能神、全知全能者、大支配者、為所欲為者——對於那些絕對概念和命運之上的存在,對於祂們的稱呼,也從未統一過。

知曉一切,創造一切,支配一切,然後絕對的超越一切!

在神祇眼中,全知全能者究竟意味著什麼?是理智可以理解的實際,還是在超乎理智之外,比概念虛空更加空虛的虛空?

「大概……」

玄都想起八景宮內,那位終年離合於混沌之氣,與三光為終始的垂暮老者,從心底嘆息:

「便是道吧。」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

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

「在見到濕婆神的那一刻前,我便知道這些超原始神是我永生都無法理解的事物。就像是夏生秋死的蟲子無法理解什麼是雪,什麼是冰;生活在深水底里的群魚無法理解什麼是雲彩,什麼是日光。因為這些都是遠遠超乎它們理解之外的事物,而我們於那些超原始神也並不沒有什麼不同。」

「可現在的白。」法涅斯嘴角勾起,然後笑道:「弱,很弱,是前所未有的弱小的啊……」

作為得到超原始神性的代價,祂的身軀被直接崩解,分裂落入了無窮的虛海。

神之所以讓人畏懼,並不是因為祂是神,而是因為祂的力量讓人畏懼,然後被稱為神。

而喪失了力量,虛弱的,只空留下神座的神——

還能被稱之為是神嗎?

「白傷得很重,又剛剛才復生,現在的祂,真是弱小到令人意外。」

法涅斯注視著祂:「玄都,你知道這虛海中,到底存在著多少神靈嗎?」

無限——

「你知道這些神靈中,又有多少想成為超原始神呢?」

無限——

「一個虛弱的,卻擁有超原始神性的神,祂的一隻腳已經落在那無限光輝的權座上了。但吃了祂呢?吃了祂,是不是可以取而代之,擁有祂曾擁有過的一切?」

「吃了祂。」法涅斯輕聲嘆息:「我也能擁有超原始神性?或者說……」

「我也能成為超原始神嗎?」

一切都似乎不言而喻。

本應是如此。

也或許,本該就是如此……

「濕婆神在白取得超原始神性的同時,便對所有時空,對所有宇宙的神祇都遮蔽了祂的存在,可現在白醒來了,濕婆神的遮蔽也結束了。」

法涅斯對著沉默的玄都伸出一隻手指,然後輕輕搖了搖:

「白會死的,祂註定被吞食,被淹沒在這虛海無限的神靈當中……因為之前的同盟,我不會對祂出手,可祂死後,我一定會出手爭奪超原始神性!」

說罷,這位春天之主,雙性之神的形體一點點消失,只有帶笑的聲音依舊在迴響。

「玄都,你是一個很好的對手,但我並不想與你爭鬥。」

「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準備迎接吧。」

「這場註定要動搖整個虛海,動搖所有時空,所有世界,所有神靈。」

「真正的——」

「全知全能之戰!!!!!」

……

……

……

法涅斯的聲音已經消失不見。

玄都抬起頭,這位古老仙人的目光穿過了漆黑宇宙,穿過了深邃的時空結構,穿過了一座座仿佛烏龜堆疊般的宏翰世界。

終於,祂的目光定格在一片無垠的海面之上。

在那裡,殘破的巨人正緩緩從海面上起身,迎著無數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探手,出聲,吐出了第一個清晰的音節。

……

……

……

與此同時。

西方琉璃世界。

四禪天之上,一尊古佛收回眸光,祂先是深深皺眉,然後又搖頭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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