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白鳳鳴登時就被嗆住了,他猛猛地咳嗽兩聲,領導,咱的理由不帶這麼逆天的,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啊。

「哦,」李強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做出任何的評價,只是站起身來,「你們繼續,我和江市長要回市裡了,還要準備去京城的資料。」

三個區長將倆市長送到院子中,這二位上了一輛十三座的考斯特,拒絕了區里同志再送一程的心意,就那麼揚長而去。

「北崇區政斧……感覺很團結啊,」車行很久之後,李強輕喟一聲,「陳太忠這個班長,帶班子還是有一套的。」

「退耕還林的事情,他還有別的底牌,」江鋒沉默一陣之後,簡單地點一句。

是啊,白鳳鳴的反應不正常,李市長非常清楚這一點,他對下面縣區政斧副職的分管內容,不是全部清楚,不過陳太忠最近折騰得太狠,如此一來,李市長對北崇區政斧的副職分管內容,倒是了解得非常透徹了。

退耕還林是徐瑞麟的分管項目,就算姓徐的不想說話,可白區長跳出來打包票,這就太不正常了――根本不關你姓白的事兒啊。

這裡面肯定有說法,李強也看得明白,林業系統第一個樹葬陵園?嘿,天底下的「第一個」實在太多了,僅憑這個不起眼的第一,想要拿下這個國家已經不再批覆的項目,怕是有點不太夠。

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一點,「藏拙是正常的,我相信咱們做到之後,他那裡不會出問題。」

「不過這傢伙,也真敢滿嘴跑火車,」江市長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嘿,家屬院自備……」

車上除了他倆還有別人,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明白,點出關鍵詞即可。

「呵呵,」李強笑一笑,心說陳太忠這哪裡是跑火車?人家這麼說,是表現出了建電廠的決心,區政斧自用的電廠,電業局想找麻煩都不容易。

逼得急了,陳太忠絕對敢以這麼個名義上電廠,李市長相信,江市長也能意識到這一點――當然,江市長意識不到的話,那就意識不到了,他李某人沒有義務點出這一點。

很多事情,自己心裡明白就行了,何必好為人師?所以他只是淡淡地說一句,「他沒說捲菸廠自備,胳膊肘還不算太向外拐……」

他倆談論的是這些,但是同時,陳太忠卻是有點惱火,「這電廠的事兒,我本來還說晚幾天讓市裡知道呢……我說這嘴碎的人,也太多了一點吧?」

「我都沒聽說,這事兒怎麼就傳出去了?」徐瑞麟愕然地發話,他這不單是抱怨,更是說明自己無辜,「真要建電廠?」

「嗯,是要建電廠,」白鳳鳴點點頭,這個事情現在想瞞也瞞不住了,而且他不想讓別人認為,跟陳區長走得不太近的譚勝利和徐瑞麟大撈好處,而他這個鐵桿陳系一無所獲。

這是對他政治智商的侮辱――人心散了,隊伍可就不好帶了。

不過就在同時,他心裡居然生出了一絲奇異的鬆快感,原來領導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人心這種東西,終究是不好徹底掌控的。

當然,他嘴上不可能那麼說,只能是認真地建議,「區長,知道這個消息的人,可真沒幾個人,要不,咱捋一捋線索?」

他是不怕被人懷疑的,這件事裡面,受益最大的就是他,誰走漏消息,也不可能是他走漏了消息――天底下沒這樣的邏輯。

「那倒沒必要,」陳區長緩緩地搖頭,「我在京城裡,就這個電廠的可行姓,也請教了一些人,不一定是北崇泄露出去的,我只是有點遺憾……唉,節奏沒控制好。」

「沒控制好?」白區長聽得好懸一個側歪,我還當你失算了呢,沒想僅僅是沒控制好,一絲淡淡的遺憾又若隱若現地湧上心頭,「那需要我做點什麼呢?」

「既然發生了,那就面對吧,」陳太忠略帶無奈地搖搖頭,又苦笑一聲,「這件事情晚泄露幾天的話,我能靜下心來把別的事處理完,現在……打亂了節奏啊。」

「那我先扛著,」白鳳鳴馬上自告奮勇了,眼下正是他體現作用的時候,「咱區政斧家屬院要搞自備電廠,誰也不能硬卡著不讓上……對了,您覺得廠址設在哪兒比較合適。」

「我覺得濁水鄉那裡,可以重點考慮一下,當然……大家還是要充分地論證,」陳區長雖然是個獨斷專行的主兒,但是專業領域的事情,他還是願意尊重專家的意見,「明煮討論集思廣益,是非常有必要的。」

「濁水鄉……有點遠吧,」白鳳鳴的臉,不受控制地皺成了一團,老大,區政斧家屬院的自備電廠,您不能擱到山溝里去啊――中間還隔著一個前屯鎮呢。

「遠就遠了,正好徵用電業局的傳輸線路,」陳區長乾笑一聲,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徵用電業局的傳輸線路?」徐瑞麟本來不想多說話,聽到這一句,也禁不住要驚訝,「區長你是說……咱們北崇區出面徵用?」

「沒錯啊,電網建設比電廠建設花錢多得多――起碼在咱北崇是這樣,」陳太忠笑著點點頭,事實上,電力電網這一套,他並不陌生。

像天南著名的小水電公司建福,就是他的女人的企業,小水電這些,電業局不讓你接入大網的話,自己搞電網建設,真的是太費錢了。

同等功率機組的情況下,水電建設的投資要遠大於火電――除了電站你還得建水庫,兩者相較而言,水電建設的投資大周期長,不過好處也不是沒有:一旦建成,發電成本比火電低很多,水是不用花錢的。

但是電網建設的初期投資,比水電還高,花一個億上的水電站,很可能花兩個億建電網,才能把發的電賣出去――這有個單位成本核算的問題,水電站周圍,其實用電大戶並不多。

建福公司就是這樣,由於不能上大網賣電,只能自建電網賣電,這裡面的投資,陳太忠聽說過,真的是相當令人咋舌。

但是在目前來看,大網都是歸電業局管的,所以北崇打算自建的電廠,雖然只是三四個億的投資,可真要想建起自己的電網入戶,尤其在北崇這種地廣人稀的地方,沒有五六個億建電網,真的不要想。

所以陳太忠對王寧滬報出,十萬千瓦的油頁岩電廠需要七八個億的投資,也不算離譜。

雖然他的目的,只是想把電廠建設的投資說得高一點,以便將來能高價賣給電業局,但是真要有人做文章,他可以把部分投資轉嫁到電網上。

都看到建電廠能掙錢,又有多少人知道,把電賣出去是多不容易的事情?

陳太忠其實不太頭疼賣電,因為他可以直接針對大客戶,尤其是那些即將上馬的工廠,工廠的內部線路,可以由企業自己建設――這終端入戶的一塊,就能為他省下不少。

說到這個,就又涉及到一個所有權的問題,工廠內部的電力線路,是歸電業局的,還是歸工廠的?

這個問題,在電業局一家獨大的時候,都是存在的,很多大型企業,就堅持自己內部的線路,所有權是歸自家的,那個時候,涉及產權這個概念並不多,大家考慮的,主要是使用方面的便捷――便於維護。

所有權是自家的話,那麼隨便扯一根線,或者線路上出了故障,廠里就直接修了,真要等電業局的人來,還不知道到了猴年馬月。

但是小戶就要忍受電業局的折磨了,別的不說,一個三百八的動力線,從電線桿子上引下來,總共二十米不到,就要收你五千塊的開戶費。

二十年前,電業局也沒錢,就默認大客戶的做法――電網建設實在是太費錢了,但是現在基建的投資上去了,電業局不支持大客戶這麼搞了。

可是同樣的,現在大家的產權意識也提高了,尤其那些大型廠礦,電業局真要強行收了人家的電網,人家三天兩頭鼓搗點毛病出來,賺的那點還不夠折騰的――你想限電報復?得考慮給大企業拉閘的後果。

真要惹得火了,人家電網還就不交了,直接上自備電廠了,這個時候電業局還要硬下去的話,覺得不上大網,你這自備電廠發了電也賣不出去,那就難免要出現割據勢力了。

所謂的壟斷,一定要消滅各種割據的萌芽。

這些就扯得遠了,總之,在電業局最強勢的時候,也不便插手企業內部的電網,直接接到變壓器或者變電站,就算齊活兒了。

像這種內部電網產權歸自家的局面,企業完全可以做出一些選擇,買哪家的電不買哪家的電,以前沒有選擇,供貨方只有一家,但是現在有兩家了――陳區長不是一定要強買強賣,他只是相信,自己不會賣得比電業局貴,這也是對區內企業的照顧。

反正,有競爭總比沒競爭強,難道不是嗎?

3373章我是你爹(下)這一塊費用能省下的話,陳太忠要考慮的就僅僅是支線的電力傳輸――簡而言之,建電網是個麻煩事,但是能抓住大客戶的話,前期暫時不用太頭疼的。

至於說後期……後期都有投資回報了,有錢了還愁個什麼?

但是不管怎麼說,既然打算建電廠,電網的建設就要提到議事曰程上了,說得明白一點,電廠建起來賣不出去電,那絕對是抓瞎了,說得現實一點――電網建設得越完善,越有威脅姓,將來這個電廠出售的時候,才越能賣起價錢來。

所以說這建電廠雖然爽,那不是隨便一個人能模仿得來的,其間艱辛,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就算你有錢,就算你扛得住電業局的壓力,但是這電……你賣得出去嗎?

而陳太忠在要搞電廠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些,對於電廠短期內的盈利,他比白鳳鳴要悲觀得多――建福公司在天南乾了三年了,這點水深水淺,他還是明白的。

當然,北崇要徵用電業局的線路,也會引起太多不必要的糾紛,年輕的區長只想藉此表明――電業局真想為難咱,那咱就對抗到底了,到時候鹿死誰手,真的不可知。

白鳳鳴聽到這話,登時就震驚得無法言語了,他分管工業的,對電力系統這一套也不是很陌生,尤其是最近要建電廠,他還是惡補了一些相關知識。

「但是這個徵用,咱們放出風聲就可以了,」白區長終於提出建議,他知道領導有想法,只能婉轉提示,「拳頭沒打出去的時候,才最嚇人。」

「徵用也未嘗不可,」難得地,徐瑞麟又發話了,他淡淡地表示,「省里正在搞國電地電劃分,農網要是劃到地電,徵用也不算什麼。」

「咱省也要搞地電了?」陳太忠登時就驚訝到無以復加。

「咱省想搞地電很多年了,這次行不行啊?」白鳳鳴也禁不住問一聲。

「是要搞了,」徐瑞麟點點頭,徐區長也是極為奇怪的主兒,似乎在上層有點關係,像退耕還林之類的項目,他都考慮去林業廳活動,「好像地電公司都成立了。」

「這可是大好事,」白鳳鳴欣喜地發話,「這麼一來,咱們的壓力就小多了,到時候沒準還可以跟地方電力公司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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