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長男子道:「端午那天,羽山出了大事,這個總是真的吧?那麼長的一條山脈,可是崩得山不成山,河不成河,又像被剖開來一般,從東到西分成了兩半。有人說,這全是那白起乾的,他也不知使了什麼妖術,要毀掉整個和洲,全靠凝雲公主和她丈夫阻止了他……」

華服男子錯愕:「她丈夫?」

瘦長男子聲音壓得更低,仿佛生怕被人聽到的樣子:「你們還不知道麼?聽說她的丈夫就是殺了尤幽虛的『暗魔』。」

整個茶樓盡皆驚嘆……這男子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偏偏就是樓里所有人都能聽到。

整個樓里議論紛紛,華服男子驚訝道:「這怎麼可能?他丈夫比她還小吧?」

瘦長男子得意地道:「我這消息,來源絕對可靠,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向墨門和混天盟的人打聽,他們早就已經知道了。其實,你們想一想,聽說當年,那小子……不不,那少俠可是從天外飛來,撞倒了高台比武的公主,你們想想……天、外、飛、來!」

眾人「哇」的一聲。

其中瘦小青年跳了起來:「我早就說了,公主是誰?她可是我們和洲第一奇女子,甚至可以說是天下第一美人兒,怎麼可能真的嫁給一個農家小子?人家的丈夫可是有來歷的……」

另一人道:「呸,當初一個嚷著說鮮花插在牛糞上的不就是你?你說他有來歷,你給我們說說。他到底是什麼來歷?你說啊,你說出來啊。」

那人呃了一下,撓著頭:「這個……莫不是……神仙?」

眾人齊聲:「切!!!」這也太誇張了點。

華服男子道:「話說回來,公主的丈夫叫……叫什麼來著?」

瘦小青年笑道:「虧你整天說你好記性,連公主丈夫的名字都記不得,他叫、叫……」

樓中諸人冥思苦想……叫什麼來著?

華服男子朝瘦小青年怒道:「你不是也忘了?」

瘦小青年撓頭:「我記得叫……牛、牛……什麼來著?反正他肯定是姓牛,我那個時候就是聽到他的名字,才說公主鮮花插在牛糞上的,姓牛,沒錯。」

眾人想著。好像是姓牛……但又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就在這時。旁邊一桌,一個穿著粗衫,旁邊還有一個漂亮女孩兒作伴的少年,見大家挖盡腦汁都想不起來。於是小心提醒:「是不是叫……劉桑?」

眾人恍然……不錯不錯。就是這個名字。

一人大力拍著那少年的肩:「小伙子。還是你記性好。」

粗衫少年道:「一般一般。」

旁邊那女孩兒嘻嘻地道:「我夫君的記性,那當然是沒話說。」

華服男子道:「我說,小丫頭。看你年紀不大,有十一歲沒有,怎就在大街上夫君夫君的亂喊?」

女孩兒往少年身上貼:「你管我多大了?我夫君要我就可以了。」

眾人齊齊看向少年……人渣!

瘦長男子又道:「公主的丈夫就是暗魔,應該不會有錯,不過聽說這一次,他也死在了羽山,有人說他是跟白起同歸於盡,還有人說,他是被公主殺了。」

瘦小青年道:「公主殺了她丈夫?你這消息到底是從哪得來的?」

瘦長男子低聲道:「這個風聲卻是從墨門傳出來的,你們想,那些墨者難道還會說假話不成?聽說這一次,羽山出了大事,不但白起和暗魔都死在那裡,連墨門的巨子都沒能活下來,還有人說,凝雲公主不但殺了白起和暗魔,還傷了蘇老,殺了靈巫山的月夫人,不過這也都只是些風聲,到底出了什麼事,卻是沒幾個人弄得清楚。不過公主救了和洲,這個怕是沒錯,據說若不是公主最後關鍵發威,整個和洲都要被白起毀了,我們也別想在這裡喝茶說話。」

眾人議論紛紛,試圖從這些亂七八糟的「消息」里理出頭緒,卻是什麼也弄不清楚,只是靠著瞎猜,變出了各種「版本」,旁邊的少年深信,用不了多久,這些版本就會一傳十,十傳百,變成流言到處擴散。

那粗衫少年自然便是劉桑,他又聽了一陣,發現不會再有什麼新的消息,於是帶著鬼圓圓離開茶樓,走在街上。

他一邊走一邊想著:「娘子擊潰西海軍後,迎公子無傷入南原,看來她是打算採用我那個時候定下的戰略方針。」在前往羽山之前,他與丘丹陽各有一條路線,丘丹陽希望在刺殺王子無傷,嫁禍敖家後,採取「廣積糧,緩稱王」,全力發展的穩妥之策,而他卻想用「迎殿下,立新君,挾王上以令諸侯」的霸道,儘快消解和洲的戰火,現在看來,娘子主動進攻西海鎮,迎王子入南原,顯然是採用了他的策略。

只是,他的本意是想儘快化解和洲上的戰亂,給百姓一條活路。

娘子的目的又是什麼?

胸口驀的有些發疼,他扶著牆壁,一陣急咳,然後不停喘氣。

鬼圓圓道:「夫君,你的傷還沒好,我們先去找家客棧休息。」

劉桑虛弱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是一陣嘆氣。

以前他擁有殺死尤幽虛的實力,但是天下人只知道「暗魔」,不知道劉桑。

現在他魔丹已毀,手無縛雞之力,結果他開始出名了……

其實劉桑自己也知道,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劉桑就是暗魔」這個消息,早晚會泄漏出去,而只要一漏出去,馬上就會一傳十,十傳百,然後舉世皆知。

但這也實在太不是時候了。

「夫君……」鬼圓圓輕輕地扶著他,往前走去。

她的個頭比他要小上許多。然而現在的他,卻只能依靠她來攙扶。

兩人走在街上,周圍儘是人來人往。

這時,前方有一錦衣老頭路過,那老頭個子不算太高,雖然穿著錦衣,身材卻與衣服的華貴有些不襯。鬼圓圓心中一算,在城門偷到的那點錢剛才已經花得差不多了,根本不夠他們住宿,於是扶著劉桑到一旁:「夫君。你在這等我一下。」

劉桑一下子拉住她:「你去做什麼?」

鬼圓圓嘻嘻地道:「去借點兒銀兩。」

劉桑指著那短矮老頭:「向他借?」

鬼圓圓在他耳邊悄悄道:「夫君。我不會看錯的,你看這老頭,身上的衣服貴得很,肯定藏了不少銀子。但是頭髮邋遢,雙目無神。肯定不是什麼有身份的人。他只是一個暴發富,這種人的錢最好偷,本小姐手到拿來。」

劉桑心想。雖然你是「作賊宗」的,但這次怕是走了眼。

他小聲道:「千萬不要去……」

他話剛說完,街上已是一團,一伙人持刀持棍,突然沖了上去,將那老頭困住。

旁邊百姓嚇得紛紛讓開,有人低聲道:「這幾個不是蛇蠍幫的麼?」

另一人道:「這老頭要倒霉了,唉,也不知他怎麼惹上的蛇蠍幫,蛇蠍幫幫主可是城守周一泰周將軍的親弟弟,就是靠著周將軍撐腰,蛇蠍幫才敢在咸桐關里無惡不作。」

百姓悄悄議論,雖然心中不平,卻不敢上前去幫那老頭。

那錦衣老頭卻是雙目一瞪:「做什麼?」

為首的蛇蠍幫眾持刀比劃:「死老頭,殺人償命,你殺了我們幫中弟兄,還想走不成?」

錦衣老頭冷哼一聲:「你說的是剛才偷老夫錢袋的那個小子?哼,他偷我錢,我扭斷他的脖子,有何可說?」

劉桑瞅向鬼圓圓,看吧,我剛才要不拉著你,你也會被扭斷脖子。

鬼圓圓嘴兒一撇……扭斷我的脖子?哼,本姑娘的脖子有那麼脆麼?

另一名蛇蠍幫眾喝道:「別管那麼多,殺了他,為吳兄弟報仇。」

眾人一擁而上。

周圍百姓盡皆側目,不敢去看老人被亂刀亂棍劈死的慘景。

緊接著卻是咔咔咔咔咔咔咔……

一連串的聲音傳來。

眾人心想,刀劈在人身上,怎麼是這種聲音?

再一看去,卻是目瞪口呆,只見那錦衣老頭依舊立在那裡,在他腳下,倒著那些蛇蠍幫眾的屍體,每一個都被扭斷了頸骨。

鬼圓圓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覺得它……有點脆。

脖子溲冷溲冷的。

「殺人了,殺人了!」各種叫聲此起彼落。

錦衣老者再哼一聲,也不去管地上的屍體,往前就走。

劉桑提起興致:「我們跟去看看。」

鬼圓圓亦是興起,扶著他往前跑。

雖然跑得胸口發疼,劉桑卻還是忍了下來。

追到前方,只見那老頭已被層層兵士擋了下來。

一名武將策馬上前,怒喝道:「閣下何人?竟敢在我咸桐關里殺人?」

錦衣老頭冷哼一聲:「這就是你們和洲的規矩麼?只能他們殺老夫,不許老夫殺他們?」

那武將冷然道:「就算要辯,也先到官府再說,否則,人人都能殺人,那還有沒有王法?」

劉桑聽去,見周圍百姓悄悄議論,有人道:「周城守怎這麼快就到了?」另一人道:「聽說有一夥平天道的亂賊往這個方向逃竄,周將軍正帶人查看城門,怕有姦細混入。」「周將軍可是宗師級的高手,這老人看來是要被擒了。」「這老丈好像是外洲的人,跟周將軍到了府衙,那還有命回來?」

看著擋在那裡的城守和他身後的上百精兵,鬼圓圓在劉桑耳邊嘿笑道:「這老頭要完蛋了。」有點幸災樂禍。

劉桑小聲道:「未必。」

城守周一泰喝道:「立時束手就擒,否則……」

錦衣老頭反喝道:「讓開,老子沒空。」

沒想到對方竟敢反喝回來。看著周圍百姓交錯而來的目光,周一泰的臉又紅又白,緊接著惱羞成怒:「拿下他!」

那些精兵齊擁而上。

錦衣老頭不耐煩地怒哼一聲,突然往前衝去。

周一秦只見眼前一花,那老頭竟已一下子衝到他面前,他大吃一驚,立時抽刀,一刀斬去,途中刀光一變,連續變出九種刀勢。再閃電般一划。功法切換,變劈為斬,斬向老者腰際。

斬出這一刀時,他心中頗為得意。只因如此流暢的功法切換。如此凌厲的連環殺招。實是他生平絕學之極致,他自信,就算對上的是靈巫山的月夫人又或是遙瞑山的藺隆。這種和洲之上數一數二的高手,對方也只能先退再說。

卻聽轟的一聲,他的刀還沒有斬到對方身上,對方的拳已是破開他殺招中的所有變化,一拳轟在他的胸膛。

胸膛開花,身子拋飛,撞在牆上,撲倒在地。

臨死之間,他依舊雙目大睜,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敗在這其貌不揚的老頭一招之下。

一時間,周圍鴉雀無聲……這樣的結果,遠遠超出所有人的意料。

那老者對身邊那些目瞪口呆的精兵看也不看,仿佛多呆一下都是浪費時間,就這般沖向城門。守城的那些兵士剛好奉命將城門關上,方自回頭,就看到這老人衝來,事情發生得太快,他們並未看到周一泰已死,只是驚訝地想著,城守大人怎未將這老頭攔住?緊接著,便看到這老人一拳擊中,砰的一聲,城門四分五裂。

同時更有強大勁氣爆出,將他們震得拋飛,紛紛吐血倒地。

老者揚長而去。

靜……無法形容的靜。

不管是那些兵,還是那些民,所有人都是瞠目結舌,怎麼也弄不清楚,為什麼會是這種結果。

怔了好半晌,鬼圓圓終於反應過來,墊起腳尖,在夫君耳邊小聲道:「這老頭……不不,這老俠,可以比得上月姑姑的實力了吧?我說的是,突破到大宗師前的月姑姑?」

劉桑道:「不,他的勁力已經收斂了許多,他真正的實力,可以比得突破到大宗師之後的月夫人……可能還要更厲害。」

鬼圓圓道:「哦……啊?夫君你是說,他是一位大大大、大……宗……師?」

劉桑道:「嗯,不會有錯的。」話又說回來,這種「大家都說某人要完蛋,某人發威讓人大跌眼睛」的即視感是怎麼回事?

這老頭莫非就是傳說中的……主角?

鬼圓圓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我居然想去偷一位大宗師的錢袋?我是不是吃錯藥了?

唉,這到底是什麼時代啊?大宗師滿街走,宗師不如狗?

有沒有搞……錯?

……

***

接下來,鬼圓圓小心地選了兩個傢伙「借」了點錢,動手之前,還要請劉桑幫她仔細看看,免得萬一又選錯了。好在這世界不可能真的到大宗師滿街走的地步。

然後,他們便選了一家客棧暫時住下。

天色還早,客棧里,人們亦是議論紛紛,一方面,凝雲公主闖入大軍之中斬殺敵將,這絕對已是突破到大宗師之境的實力,自是讓眾人津津樂道,畢竟,和洲之上已是好久沒有出現大宗師級高手了,而她的丈夫就是「暗魔」的傳言,亦是讓人議論難止。

另一方面,今日在城門一拳轟殺城守周一泰的那個老頭,也是讓人討論不止,都在猜著這老頭到底是誰。能夠在咸桐關上百精兵的包圍中,一招擊殺周一泰這種級別的宗師級武者,那至少也是靈巫山月夫人、「殘寒鐵」藺隆那種級別以上的高手吧?搞不好也是一位大宗師。

但他們卻怎麼也想不起和洲上什麼時候多了這樣一個人?

大廳里,鬼圓圓亦是湊著熱鬧:「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在他動手之前,所有人都說他要完蛋了,被周將軍帶兵堵住,那真是非死不可。但本姑娘一看,哇,那老俠只是站在那裡,就威風八面,不動如山,有一陣威嚴氣勢逼面而來,然後我就說,周將軍要完蛋了,大家還不信,看吧,那老俠一招……嘭……就把人給殺了。」

另一人道:「聽說那老頭長得人高馬大,身高八尺,腰圍也八尺……」

「那是水桶吧?」鬼圓圓道,「沒有那麼誇張,個子倒是不高,矮矮短短的……」

「小姑娘你沒看到就不要吹牛了,」那人道,「我兄弟的小姨的大舅子親眼看著呢,不會錯,身高八尺,腰圍也八尺……」

鬼圓圓雙手插腰,氣道:「本姑娘才是親眼看著呢。」

兩人在那吵了起來。

另一邊,劉桑嘆一口氣……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有流言的地方就有江湖。

吃飽後,回到房間,洗了個澡,打了個呵欠,臥床而睡。自從被圓圓救出羽山,這可還是第一次睡在床上,雖然只是張木板床,但卻感覺跟睡在天堂里一樣。

沒過多久,一個嬌小的身子爬上了床,嘻嘻地笑:「夫君……」

劉桑讓出半邊,鬼圓圓鑽入他的懷中,偎了一陣,低聲道:「夫君,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劉桑想了想,道:「先去靈巫山。」

鬼圓圓道:「月姑姑還會在靈巫山嗎?」

劉桑嘆一口氣:「我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是,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心來。

鬼圓圓摟著他的腰:「你說……爹會不會有事?」

劉桑將她抱在懷中:「放心,鬼影前輩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鬼圓圓嘻嘻一笑:「說的也是呢,他可是我爹。」

劉桑摟著她那柔軟而又小巧的身子,笑了一笑。

兩人就這般相擁而臥,睡了過去……

……(未完待續……)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書都經過挑選和審覈。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