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八年,十一月三日,吉。

對於崞縣城東的這群饑民而言,今日真正是大吉之時,從早上開始,派食的米粥再也不是清可見底的米湯了,而是稠的喜人的濃粥。

專門有穿著亞麻色皮襖的青壯拎著棍棒在窩篷四周巡視,聽說這群人名為城管,為首的名叫王木根,但凡遇到不排隊搶食的,他們便如狼似虎般衝上來棍棒教育,在幾個倒霉的潑皮被打之後,秩序為之一整。

這個王木根以前是總旗鄭飛手下的募兵,也是當時鬧餉時第一個走上前找方景楠討要的。

由於膽子較大,李谷年便從鄭飛那把他討要了過來,帶著十名原城管隊員,成為衛生司派駐崞縣的城管隊長,等李谷年回懷仁後,則由他負責崞縣的衛生事務。

饑民們排著隊,手上拿著一塊小竹牌,竹牌上面印有『四通商行』字樣,憑著這個一早發下的小竹牌,前來領取米粥,以免有人重複排隊。

如此過了三天,當這群饑民每天衝著崞縣磕頭跪拜的時候,一個年輕俊秀的公子哥,騎著馬來到他們身邊。

這時,那個兇悍的城管頭子當先行了一禮,王木根恭聲道:「拜見方長官!」其它城管以及窩篷里派食的人也都紛紛走了出來上前行禮。

饑民們哪還不知,這幾日給他們吃食的就是此人了。學著王木根的稱呼,他們是跪了下去,「拜見方長官!」

方景楠擺手示意免禮,人也跟著下馬,「大家都起來,在下大同鎮雲岡堡把總方景楠,當不得大家此禮。」

饑民哪去理會,他們有著質樸的自己的道理,救命恩人來了不跪還對的起良心麼。

幾番勸說,饑民的情緒方才緩過來,這時,方景楠道:「這次過來見大家,主要是有件事需要大家幫忙。」

頓了頓道:「大家都知道,崞縣去年被後金放火燒了一遍,裡面很多鋪子和民居,多少都有損壞,反正近日無事,我想請大家搭把手,把城裡的房子給修葺一翻,也不讓大家白賣力氣,幫忙修房的,我們將提供每日三餐乾飯,讓大家吃飽。」

修房?這誰不會。

農村人建房子都是自己來,幹活時一般也是由主家提供吃食,可是這是什麼年月?

聽說有這好事,頓時一大半人便踴躍報名,方景楠找來成北生,讓他牽頭,把報名的分成四個小隊,以縣衙為中心,東南西北四個小隊各負責一頭,哪隊做的好,每人獎勵饅頭一個。

王木根的城管隊負責在城內維護秩序。馬三組織起馬車,負責木材石頭等材料的砍伐或者購買。

一開始的活並不重,只是把損傷的房子統計出來,然後挑損壞不大的先修,那種需要大修的放在後面,那時饑民們一邊做工,一邊吃飽肚子,力氣也會大一些。

實在是燒毀嚴重的,那就乾脆拆掉不修了,城裡現在只有四個公共廁所,方景楠覺得根本不夠,於是,便在這些拆掉的地方又修了幾個廁所,地方再大一些的,便再修個小廣場。

經此一弄,方景楠覺得,等張氏子弟遷移過來時,崞縣將重新煥發生機。

當然,他們過來後,那麼多人如何生計也是頭等大事,張氏是有些錢,可坐吃山空的道理是恆久不變的。

這個等張守仁帶著族人過來後,再一步步慢慢討論了,先把他們的房子修好再說。

饑民與修房兩個問題同步解決,方景楠心情不錯,而且等他們修好房子,方景楠還另有安排,他打算把崇禎帝裁撤掉的驛站重新建起來。當然,會與之前朝廷的驛站有很大不同。

饑民的事情差不多解決後,李谷年便起程回懷仁去了,臨行前,他與方景楠說,陳老爺讓他有空回去一趟。

冬至快要到了,方景楠本也打算回去一趟,他還得把張景萱帶去五品澗,與班超老鍛頭他們講一下滾珠間的潤滑油以及做成橢圓形滾珠的事情。

天地人三版的馬車,是方景楠在商業上的唯一殺手鐧,怎麼重視都不為過。

另外,莽字營三個月的集訓也快要結束了。

諸事要忙,方景楠真覺得有些頭大。

張氏的人過些天第一批應該就要到了,方景楠需要把這邊的事情交待完,才能放心回雲岡堡過冬至。

這年月,冬至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節日,等同過年。趁還有些天,方景楠趕緊安排接下來的事情。

震北鏢局,一塊金字鑲邊的大招牌。

走進去是一個諾大的演武大廳,大廳兩邊布了幾排兵器架子,上面十八般武器皆立其中。

方景楠先是叫上了張真靈張真竺等人,一群人走進震北鏢局這寬敞的大院子。

「大人!」吳水井早已帶著江明江仲煜等十人候在一旁。

他們很多以前都是當兵的出身,隊列站的也是筆直,來了鏢局後吃的也是不錯,比在山寨時要好的多,身子也慢慢的健壯起來。

不過相比從小吃飽喝足的張真靈他們,五行旗挑出來的這十人,還是要弱上一些。不過張真靈張真竺他們沒上過戰場,最大一個場面就是前些天的那次暴動,還是新丁,雙方真要嘶殺起來,死的肯定是張真靈他們。

方景楠介紹雙方相互認識後,吳水井一拱手,滿臉委屈地道:「大人,咱們鏢局什麼時候才開張呀,兄弟幾個天天在這混吃混喝也不幹活,實在是有些苦悶。寨子那邊這段時間,折騰的可是得勁,一統了代縣左近各寨不說,青山大哥說,連更東邊的繁峙縣都有當家的前來投靠。」

方景楠輕笑道:「怎麼,就等不急了?放心,等以後四通商行運作起來有得你們忙。另外,讓你打聽的關於鏢行的規矩和制度,你弄清楚了嗎?」

托金爺爺的福,林平之家就是開鏢局的,弄得方景楠一直認為明末鏢局該是常見的存在,哪知一問之下,竟是沒有幾個人聽說,偶爾有人聽說過也講不太清楚。

這才讓吳水井四處去打聽情況。

吳水井恭聲道:「回稟大人,都打探清楚了。鏢局是最近才偶有人叫起,以前一般稱為『標行』、『打行』,主要幫僱主運送銀貨貴物為主,也接有一些短時的護衛僱主人身安全的事務,也能幫著送信。歸置起來,鏢局保的鏢有這六種:信鏢、票鏢、銀鏢、糧鏢、物鏢、人身鏢六種鏢。」

方景楠大感意外,沒想他弄的這麼清楚,讚賞道:「不錯,看來你小子能吃這碗飯。」

吳水井尷尬地笑了笑,道:「不敢大人誇讚,只是小的運氣好,認識了一個以前在太原城混打行的兄弟,與他一討論,才有了這個結論。」頓了頓,他又道:「敢問大人,我那位兄弟對鏢局這塊很懂些門道,不知小的能否把他邀請進來一起干?」

方景楠想了想道:「以後若遇上這等江湖好漢,儘管招收進來,我給你五十個名額為限,鏢局內除了總鏢頭外,再分五個鏢頭,對應五行旗的規格。」

頓了頓,又道:「我這邊給你一百兩銀子,做為日常的開銷,等以後四通商行的買賣開始後,也是需要用銀子找你們保鏢的,介時再做統一的銀錢章程。」

隨著局面越來越大,方景楠越來越覺得,需要一個即專業又放心的帳房先生才行了。莽字營里有行令功績隊的朱顏,帶著於教清秦秉文他們,亂不了。

其它地方,可以說一團亂帳,全靠自覺!

自覺這個東西,方景楠怎麼都認為不靠譜,好在現在各個頭目都算是自己人,要公器私用一點銀子也沒關係。

吳水井恭敬地行了一禮道:「多謝大人!」

「嗯,」方景楠點了點頭,叫上張真靈張真竺前來,道:「這次過來,主要是介紹你們認識。以後你們鏢局負責保護車行,以及和五行旗的人對接,而在這沿途道路上,巡檢司負責幫你們打探四方。」

這就是方景楠的想法,震北鏢局負責在車隊中貼身保護,而巡檢司則好比是探哨,回頭給他們配上戰馬,在運輸路線上巡視盤查。

等四通商行業務做大後,路線上不可能只有一支車隊,有了巡檢司在一路巡查,遇事也好支援。

「麻武候!」方景楠朝身後叫去。

「卑職在!」一個壯實敦厚的身影大步而出。

方景楠望著這個勇武的將門之後,一臉滿意地道:「從今天開始,你便暫領保安團巡檢司司長一職,這十五個張氏子弟交由你統領,由你操練他們,半年時間,」

方景楠點了點手指,「最多給你半年時間,你必需把他們操練出來,以能接過巡檢司重任為準。否則,你就一輩子當這個司長吧!」

張真靈、張真竺他們都是很好的軍官苗子,讀過書,身體好,而且還勇猛熱血,歷練好了絕不會差。

麻武候行了個軍禮,堅定地道:「得令!」轉身一變,從親衛隊轉成了巡檢司代司長。

方景楠不由心下一笑,他已經能大概猜到接下來這群張家子弟將受到怎樣的對待了。

黑旗軍的張守勇是他們族叔,下手自然不會太狠,而麻武候對自家族人都是手不留情的,面對這群新兵瓜子自然不會有好臉色。

想了想,方景楠交待了一句:「呃……別整死了就成。」

張真靈張真竺他們本就有些忐忑,一路行來,這個麻武候可是從不假人臉色,這下又聽得方景楠的這麼一句叮囑,更是心中一顫。

別整死了就成,那意思不就是,只要不死怎樣都行?

不詳的預感同樣的落在了他們的身上,然而,他們終歸是張氏最優秀的一群人,之前的護族之戰中,更是有三個人勇敢的死在了暴亂中。

為了家族崛起,他們可以接受一切挑戰!

昂首挺胸,張真靈等人齊聲道:「敬尊大人令!」

方景楠擺了擺手,「好好乾,你們可都是能百步穿楊的高手,一定行的!」

百步穿楊是張真定吹的牛,果子落在這群族兄弟身上了,哈哈大笑聲中,方景楠邁步而去。

臨走前,他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解決,就是被他關了幾天的文朝衣。

一個未來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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