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徹骨的痛！
渾身上下的骨骼都仿佛碎掉了一樣，方游甫一落地，整個人就軟趴趴倒下，神經和意識不斷發出提醒。
自己的狀況，很糟糕。
或許不是仿佛，他身上骨骼是真的碎了，被時空長河中飛濺、落下，堪比一個世界重量的水花壓垮。
方游呲牙。
得承認，自己是第一次受了這麼重的傷，這就是硬抗著時空規則需要付出的代價嗎？
「幸虧，幽影大君並非真身降臨，一擊就將他擊退了，若多來兩擊……嘶，該不會我整個身體就砰一下破碎吧。」
方游軟軟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輸出一絲生命能量，化作一隻無形之手，從儲物詭器中取出一個裝滿了生命之水、大約330ml大的水晶罐。
又覺得不夠，繼而拽出了一瓶4.5L的桶裝水。裡面裝著的也全是珍貴的生命之水。
無形之手擰開。
御水類能力操控著乳白色的水流，涓涓流入他的喉嚨，滲入四肢百骸，不斷修補著支離破碎的身軀。
等恢復了些許，他又借來刑驚雷的烘爐不滅體。
整個身體開始快速地自愈起來。
半天后，
方游直起身，揉了揉酸脹地胳膊腿。他還沒有完全恢復，但在低配版烘爐不滅體和諸多寶物的不計代價使用下，大抵無礙了。
「確實有點兒危險。」
儘管，哪怕事先知曉，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身體上的痛楚緩和，記憶便浮於心上。他望著白色的天花板，企圖看見數萬年前的光景，眼瞳深處是歷史和滄桑。
「面板。」
他輕聲道。
有些遲疑，但還是點開了『命運使徒』一欄。
緩緩往下拉，他很快就看到了一個又一個熟悉的……灰色名字。
灰色！
一個又一個灰色名字，方游緩緩掃過，眼瞳中浮現出他們青澀的臉龐。
他並不出意外，但難免傷感。
坎德拉巔峰時期和現世，可能隔著數萬年、十數萬年，或者更遠的距離。沒有人能活這麼久，即便有，即便修煉至不懼時光侵襲的程度，也還得面對……坎德拉帝國的大劫。
種種線索表明，大變之後，坎德拉子民無一人倖存。
偌大的、宏偉的帝國，一朝傾塌，只餘下些許遺蹟，倔強地散發著最後的餘光。
——哦，404試煉官小姐，那並不是人。
方院長沉默。
沉寂的眼眸忽然泛起漣漪，他帶著絲絲驚詫，看向其中一個頭像。
丸子頭、小虎牙，笑容天真燦爛。
是赤閻。
他的大弟子，天姿最高，戰鬥最狠的少女。
她……
她的頭像框、名字，也呈現出灰色。初時他以為赤閻跟其他人一樣，此時卻發現，灰色的名字上，閃爍著微光。
那是，生命的光澤。
「！！！」
方游立刻點開赤閻的人物信息。
結果……
點不開！
「提示：受時空干擾，該次級使徒信息處在封禁狀態，無法開啟，無法開啟，無法開啟。」
自然，無法建立一絲一毫的聯繫。
這道命運絲線非常細微，飄蕩著，沒入深空盡頭，無法追尋之地。
沉默的方游勾起一絲笑意，凝視半響，他退出使徒介面，切入到副本介面。
「叮！」
「提示：副本『黃昏余火』結算完畢，根據『薪火系』強者的實力、戰績、做出的影響，具體評估如下：
336名次級使徒，統計係數為1.2；
2569名福利院學子，統計係數為1；
一萬多名二代學子，統計係數為0.3；
接著，是三代學子、四代學子、五代學子，薪火代代相傳。
「提示：副本『黃昏余火』評價等級為SSS-，獲得獎勵如下：
「獲得：命運點×500W」
「獲得：次級使徒憑證×2000」
「獲得：金色技能卡×100，金色技能之種×30」
方游揚眉，「有這批技能卡，看樣子，大夥的核心技能能突破幾個小瓶頸了。」
「獲得：製作資料『秘因球』、製作資料『洗鍊藥劑』、製作資料『神秘之塔』。」
這些都是坎德拉福利院的配置，價值不低。
「獲得：不朽紀念碑（金）」
——「承載了薪火學院歷史的紀念碑，也是一代代薪火人傳承的見證，經歷了時光洗禮、歲月沖刷，紀念的豐碑塑起傳說之魂，傳遞著不熄的信念。」
黑色豐碑述盡歷史滄桑，方游眼前恍若浮現出薪火學院的盛景，和一道道前仆後繼，高舉著火炬的身影。
「獲得：奇蹟圖紙·光能之塔（紫）、奇蹟圖紙·澄凈天幕（金）、奇蹟圖紙·輝煌之劍（金）」
一項項參數浮現在他的面前。
對於這三種防禦建築，方院長再熟悉不過，而眼前這些參數……
「優化了。」
「坎德拉帝國的建築只是趨近於完美，經由奇蹟圖紙建造而出的，卻是真正的完美，不僅如此……」
奇蹟圖紙最強大之處在於，建造速度快、建造耗費低！
方院長全程參與了福利院的改建，還向幾位建築大師請教了不少，對於這些建築的造價、技藝要求等，早已了如指掌。
「奇蹟圖紙的造價，不到原價的20%，而建造時間僅僅需要……一天！」
最多兩天。
坎德拉帝國呢？
光能之塔建造起來尚比較快，而最難的輝煌之劍防禦體系，當時建造了大半年。
這是在核心部件現成的前提下。
不然，哪怕擁有完整的製造體系，恐怕也得建造兩年三年。
「當時，輝煌之劍防禦體系並不出色，也就斬殺了十餘尊七星級詭邪……不過那是敵人太強，在現世，兩套防禦體系一攻一防配合起來，相當無敵了，只怕比四大霸主還強。」
「再說，一套不夠，咱就造兩套、三套、四套！」
無它，便宜爾。
這一副本的獎勵不可謂不豐厚，而這並不是全部，真正的重磅才剛剛浮現而出。
「提示：獲得招募憑證『命運使徒·萬道劍神（金）』、招募憑證『命運使徒·不朽龍王（金）』。」
「提示：獲得特殊道具『人物降臨卡·赤天柱（赤）』」
獎勵至此結束。
一張泛著深紅光暈的硬質卡片，懸浮在他面前。
其上，刻畫著一道單薄但頂天立地的背影。
坎德拉帝國，第九天柱·赤天柱！
「人物降臨卡·赤天柱（赤）」
「說明：本降臨卡為一次性道具，可跨越時空，復刻出一尊擁有常態巔峰戰力的赤天柱，降臨現世！降臨人物狀態固化，最長可維持一小時。」
「備註：黃昏的余火儘管熄滅，仍有火星存於灰燼之中，等待重燃時刻到來。」
而降臨卡描述中，赤天柱的戰力是……
凝視了一會，方游將這張讓他頗感意外的卡片珍存，又將目光看向兩張特殊的命運使徒招募憑證。
萬道劍神！
不朽龍王！
這是兩個響亮的稱號，而他們的面容，帶著四分滄桑，和六分熟悉。
……
副本穿梭介面，一枚似乎不存於現世的晶石，噹啷掉落出來。
它是如此瑰美，蘊含著玄妙至極的時光道理，只是跟置入之前相比，這枚『時光之爻』變得有些斑駁灰敗。
看樣子，時光之爻在副本結束後可以取回，但並不是沒有消耗。
而這枚時光之爻估計……只能再用一次了。
副本的支出，也遠不止這枚穩定時空的道具。他在副本時代還留下了許許多多修煉用品，這些是應留之物，非要說『血虧』的，是一尊能媲美半神境戰力的守護之龍。
坎德拉時代並不缺半神戰力，而現世超級缺。
然而，縱使他當時擊退了幽影大君的化身，霞光城內仍有許許多多七星級詭邪，危機仍舊存在。
思來想去，方游把一具守護之龍，兩具光輝之刃全都留在了那個時空。
他並不後悔。
只是有點肉疼。
至於說，從坎德拉時代帶著某些寶物、器具，回歸現世？他的確冒出過這樣的想法，可甫一念起，緊隨而來的便是讓他喘不過氣的心悸。
除他本人，和他本人獲得的記憶外，其它物品無法沿著時空長河回到現實。
他可以帶，但任何一顆砂礫，在時光長河中都會給他帶來堪比山嶽的重量，稍微一多，他便會被壓垮、溺亡在這條漫漫沒有盡頭的時之河內。
方院長只能熄了取巧的心思，轉而不斷汲取、死記硬背各類書本知識，似回到了高中不眠的時代。
……
走出使徒宿舍，來到秘境當中某一個沒什麼人煙的偏僻之地，方游拿出兩張泛著濃濃金色光輝的招募憑證。
傳說級·命運使徒。
但傳說級和傳說級，也有著差距。
金色潛力的六覺希蒂娜，是傳說級使徒。
金色潛力的半神強者，也是傳說級使徒。
而萬道劍神、不朽龍王……
「這兩個孩子能夠獲得這等稱號，足以說明他們的不凡。」
「嗯，他們現在也不是孩子了。」
年紀上說不定，可以當他的爺爺、老祖宗！
他貌似，還沒召喚過，這麼上了年紀的命運使徒。
想想還有點兒……怪。
他準備使用。
「提示：由於『命運之救世主』處在七覺階段，所召喚命運使徒無法超過該大境界，是否召喚？」
「提示：命運使徒招募憑證，最多保留三個月時間，超過期限，將發生不可測變化。」
方導師一愣，還有這個限制？
仔細想想，的確，抽出來的SSR從來就沒超出過自己的境界。希蒂娜也是在命運交匯之後，才晉級的神話。
他明白，但……
但他血虧啊！
從半神級降格至神話，虧到麻了！
「等嗎？」
不等。
將兩張SSR就這麼隔著，這是一種煎熬，最主要的是……
「三個月時間，我根本不可能晉升，想要突破半神並非凝聚三縷神性這麼簡單。」他在坎德拉帝國，已經獲得了有關境界、後續修煉的珍貴情報。
他距離半神還遠著。
除非草草突破。
「換一種角度想，此時召喚出來的兩人都是神話巔峰，隨時可以突破半神，這就沒那麼血虧了……大概。」
方游不再猶豫，伸手按下。
「提示：是否召喚傳說命運使……」
「是！」
「提示：是否召喚傳……」
「是！」
「提示：萬道劍神·流鋒、不朽龍王·胄寶正在重塑中。」
金色的光輝大綻，化作烈烈光柱沖霄。
一條浩瀚、深邃、神秘，貫穿了歷史和未來、彼岸和現世的濤濤大江，於他的面前沖刷而過。
濺起兩顆水珠。
水珠中，幻現出一幅幅波瀾壯闊的畫面。
劍刃碧空，山嶽萬里，撕裂著黑暗的浪潮，最終定格在兩幅人設立繪上。
其一，是背負著巨大劍匣，踏劍而行的修長青年。
他劍眉星目，銳意勃發，周身縈繞著道道金色劍光，身前身後，是數以千計萬計的各色劍光隨行，交織形成了浩大的天幕。
其二，是一名憨厚的青年，在他身後，一尊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岩龍屹立在世界上。他是如此的偉岸、堅韌，仿佛世間最強的壁壘，阻擋著自前方湧來的黑暗洪流。
這兩道身影逐漸凝實，從時空的幻影中走出。
長河散去，天空綻晴，無形的重壓漸漸散去。
自時空長河中走出的兩道人影，茫然、呆滯、錯愕，目光漸漸聚焦在面前，年輕的白袍青年身上，從恍惚中驚醒。
「老、老師！！！」
……
半個小時後，
「我們死了，但又活了。」
「老師，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您竟然一點也沒變，時間仿佛還停留在那個夏天。」
「……我們倆死得都比較早，也不清楚後面發生的事情了，但這個時代已經沒有坎德拉帝國了嗎？」
「大師姐她……嗯，我也覺得一定能再見面。」
「其他人……他們達不到復活的要求嗎。」
時隔數萬年重逢，他們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可臨到嘴邊，又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有重活一世的喜悅，也有對未來的茫然。
這時，胄寶道，「二師兄，我們好像年輕了一些，唔……境界也回到了一百多年前，我現在是5神性神話。」
流鋒點點頭，「我也是，怪不得力量弱了許多，我還以為是剛活過來比較虛弱呢……想我巔峰的時候，都快把整個半神之軀鑄煉完畢了。」
方游有點兒心虛。
這怪他。你們肯定想不到，無敵的導師只是一名小小七覺，還只有二神性。
流鋒忽然一捶手掌，「我明白了！」
方游：「？」
胄寶：「？」
「老師，您將我們重置到這個階段，肯定是希望我們以更完美的姿態、根基，去晉級半神吧！」
流鋒大悟，「確實，當時情勢危急，我們沒有太多時間繼續嘗試凝鍊出第六縷神性，便匆匆突破半神，這事還是當時的一大遺憾。」
「若能以六神性的根基跨入半神，屆時鑄煉出來的半神之軀、半神之相，至少能再強20%，未來衝擊高位也多了一些可能！」
擁有三縷神性的神話，便號稱神話巔峰，但實際上不是。
七覺神話在此基礎上，可以不選擇突破，而是繼續凝鍊神性。
這很困難，但多凝鍊一縷神性，帶來的便是二維、神性因子的大幅提升，擁有更廣闊的前途。
坎德拉帝國，有志衝擊半神的神話，都會嘗試凝鍊第四縷神性。
一些天才可能嘗試凝鍊第五縷。
而極限，是第六縷。
這樣的嘗試需要大量時間、資源、基礎，以及最最重要的天姿。不然，無法在三縷神性的基礎上，讓第四縷神性保持穩定。
也需要技巧。
坎德拉帝國，便有許許多多關於此道的高深技巧。
現世，大抵也有。可能是四大霸主的不傳之秘，現在自己不需要想辦法從四大霸主那兒挖掘了。
方導師保持著淡定。
「就將重歸半神，作為你們的短期目標吧，至於未來的安排……
「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胄寶摸了摸腦袋，緩緩搖頭。
這孩……這三弟子向來是沒什麼想法。
流鋒沉吟，眼瞳中晃過曾經光景，他肯定道，「老師，我想重建薪火學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