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骷髏從視線盡頭的石棺當中爬出，口中還在說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話，配合著周遭陰暗的環境，顯得尤其具有恐怖片既視感。
李雨萌渾身上下不自覺升起一陣雞皮疙瘩。
不過她目前不是很起眼，倒是不會有人發現她此刻有點害怕。
當然了，除了害怕以外，李雨萌其實還很好奇。
如果說眼前一切是隔著一張螢幕的，那她才懶得思考為什麼一具骷髏連筋肉喉嚨都沒有了，卻還能行動自如且開口說話。
但現在，映入眼中的可是實實在在的「真實世界」，光影深邃，地下潮濕的氣息撲在鼻尖上，帶來陣陣濕潤感，掌心貼在岩石地表，還能清晰感受到石頭內不斷有陣陣冷意來襲。
「你是？」
不遠處有人回應著骷髏的話，聲音非常凝重。
那是一個真正的人，穿著一襲雪白的副主教長袍，腦袋周圍留著一個圈圈頭地中海，頭上拎著一柄嵌紅寶石的木質權杖。
而在他在周圍，約莫有十多個穿著金屬板甲的騎士嚴陣以待。
他們都是沉沒之地的教會中人。
李雨萌此刻就蹲在其中一位騎士的身旁，目視廳堂盡頭那具骷髏時，表情頗為嚴肅。
「生命無法承受太多的真實。」
白骨骷髏爬出石棺後，抬手擰了擰有些歪斜的腦袋，同時咧嘴似乎在笑，「所以你可以把我叫做骨頭，白色骨頭，神秘的骨頭，或者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名字都可以，我不會介意的。」
「你是否聽說過赫士列特之名？」
白袍的副主教又問，同時抬手制止了身旁一位蠢蠢欲動想要上前試探這具死靈的騎士。
「赫士列特？」
骷髏聞言歪了歪腦袋，「你指的是布里斯三世？」
「是的。」
「顯而易見，聽說過。」
「只是聽說過？」
「你認為我是你們的布里斯三世？好吧，無所謂，你可以這麼稱呼我。」
……
……
教會一方站在這處地下廳堂中央處，警惕地審視著這具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骷髏，而骷髏本身在爬出石棺後也沒著急動手或者做別的什麼。
就像是憋悶了很久似的，渾身雪白的骷髏此刻非常有說話慾望，不論教會方問什麼，它都會很爽快地回應。
李雨萌聽說過布里斯三世這個名字，因為神職人員們在挖墳時沒少念叨——
他們在察覺到黑血教派里有著一位與現任教皇一模一樣的首領級人物後，認為這個邪教挖掘的目標可能就是某位曾經死在科弗代爾附近的教皇。
這個教皇就是布里斯三世。
然而看眼下這具骷髏的情況，卻是誰也不會相信，它會是一位教皇死亡後的殘留。
因此在對峙之間，氣氛非常獨特。
教會方摸不透這具看似普通的骷髏到底是什麼情況，而骷髏本身怎麼想的，倒是沒人知道。
適應了一陣子目前局面後，之前那種恐懼感覺漸漸消退，李雨萌反而感到遺憾了起來。
這種真實視角的遊戲狀態下，她沒找到錄製視頻甚至截圖的選項，面對如此有趣的一幕，只能幹巴巴地坐在那裡。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要撲街的預感。」
在雙方有一搭無一搭的「閒聊」期間，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發出的聲音卻是一陣憋在喉嚨中的嗚咽。
……
李雨萌現在是一條狗。
她之前截胡黑血教派的挖墳行動，結果被發現後慘遭俘虜。
後來教會的人跑來救援，一番打鬥後，把旁邊吃瓜看戲的她給殃及池魚了，乃至不得不選擇轉世，然後就變成了一條類似京巴的白色小型犬。
再然後，教會自然是將黑血教派重創，讓該邪教不得不銷聲匿跡，藏到了沉沒之地居住區外的「無光世界」自生自滅去了。
不過雖然黑血已經退場，但他們的挖墳工作卻被教會給接了過來——
有人懷疑黑血教派挖墳的目標是一位曾經死在沉沒之地附近的教皇遺骸。
而像這種身份的人死去之後，遺骸可以算是一具神聖之物，如果能請回教堂中的話，是可以增強教會力量的。
所以這點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然而，好不容易把這處深埋於地下迷宮中的墳墓給挖通了，卻沒想到，遭遇的竟然是一具活著的死靈，而且看起來還神神叨叨的。
「這不可能是那位教皇。」
旁邊有騎士喃喃的聲音隱約傳來，讓李雨萌耳朵不自覺一抖。
私自截胡挖墳行為失敗後，她當然不願放棄堅持許久的這件事，於是就混進了「官方」人士當中，工作內容是後勤支援，算是一個打醬油的。
只是本來她沒想過期間會有什麼危險出現，可現在看來，事情似乎有些不妙啊。
這讓她心情很忐忑。
要說隔著螢幕遇到這種事情，那其實根本無所謂，骷髏再厲害，也傷不到她一根毛。
可現在，她能清楚感覺到渾身毛髮的溫暖、感覺到喘氣時周遭冰冷的空氣、感覺到體內跳動的心臟、甚至還有一陣尿急。
這要是被幹掉了，豈不是很疼？
李雨萌暗暗有些後悔了。
她是轉世成這條小狗之後，才從閨蜜那裡獲得的遊戲頭盔，據說是遊戲公司內部測試用的，因此沒有痛感削弱一類的功能。
原本她還沒怎麼把這件事當回事，或者說，自打獲得遊戲頭盔以來，她早就興奮的找不著北了，哪會考慮這種事情？
可現在，現實卻不得不讓她對此進行思考。
待會要是真打起來了，自己該怎麼辦？
是勇往直前，還是急流勇退？
「要不幹脆趁現在就溜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李雨萌很慫地想著。
沒辦法，從小到大她就怕疼，小時候打個疫苗每次都是哭天喊地的，鼻涕一把淚一把，大了之後雖然沒有這麼誇張了，卻也不過是礙於面子咬牙強忍。
眼下遇見這種事，要她像是一位勇士那樣衝鋒陷陣，那可真是強人所難了。
但如果跑路太明顯的話，似乎有些丟人。
她好歹也是一位神使呢，受人尊敬。
可如果不跑，那骨頭架子一副BOSS樣，指不定幾招之下自己這邊就集體撲街了。
身為一位現代人，這種事情她見到的可不少……
李雨萌有點糾結。
然後，還沒等她下定決心呢，原本談興正濃的骷髏就突然沒了聲音。
忙抬眼看去，她發現對方好像發現了什麼東西一樣，仰頭看向地下廳堂的穹頂方向，然後愣在了當場。
寂靜片刻後，一陣大笑忽然響起。
「此處竟然有如此多的痛苦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