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別怕,你將無人會代替

許老太在做飯前,特意將外面大門反插,又將灶房門關得緊緊地。

這功夫很慶幸家裡是新蓋的房子,還沒有那般四處漏風。那她也在門四周搭塊麻袋片,凡是有空隙的地方都用破布和麻繩團堵上。

還進屋爬上炕將帘子放下。

看得滿桌子一愣,她老姐咋像要做賊似的?

可不就是做賊嘛。

許老太主要怕門口和後院路過的小孩子聞到肉味。

那常年不吃肉,一個個鼻子指定老好使。到時候哭著嚷嚷也要吃肉,鬧得別家嗷嗷吵架,甚至敲大門叫你一聲奶奶伸出小手討要,你咋對幾歲娃子說出滾一邊去。

當然了,前後院都能防住味道,那指定連隔壁也順便防了。

但其實不容易做回好飯,按理真該給孬孩兩塊肉的。

不沖別的,就沖以前半夜三更逼著孬孩沒尿也要撒,借過兩回孩子接神仙水也該如此。

可是她三姐那人啊,該咋形容呢?真不是啥壞人。像買這隻老母雞90文,賣她指定比鎮上便宜幾文。就是愛菜里鹽放多閒得,一天誰家事都管。

記憶里和隔壁經常拌嘴的原因,除鄰里鄰居常見的那些事,房子起高壓運氣,板杖壞了由誰家換,漚糞池占面積大了等等雞零狗碎的小事。剩下更多的爭吵源於郝銀花心是好的,可破嘴管得太多。人家咋過日子跟你有啥關係,那恨不得種啥樣菜也管,說哪個菜不扛吃之類的,讓原身覺得好不容易分家不被婆婆壓制,這怎麼隔壁又成了她老婆婆。

所以郝銀花這樣的性子,這回不給孬孩拿肉就不給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頭用野葡萄做點啥吃食,再給那孩子拿點兒。

許老太堵完門縫才給孫女抓過來,用特別小的聲音笑道:

「家人們,奶奶終於做飯了。咱小點聲說話,別讓滿桌子聽見。」

聽見有直播間能咋的?

能自燃。

只不過燃得是孫女。要是燃她劉海兒,她都恨不得給大家表演一個。

許老太把拾掇好的老母雞用剪子剪開,才剪開就樂得一臉滿足道:「我就知道隔壁這隻雞有雞油,你看奶奶這眼光準不準。」她以前可是常年訂雞訂牛的人,那絕對不會看錯。

一邊又高興地繼續說道:「家人們,雞油千萬別扔,蒸出雞油膏留著下個餛飩湯,炒個青菜,成好吃了。」

對,是蒸雞油膏,這樣才能讓渣里的油一點不浪費。

烹飪學校、傳統麵館、星級飯店,好些大廚都是用這種方法,一般人許老太不告訴。

講究的就是蒸出來的才叫真有營養。像火炸出來的雞油,一方面你炸不好就黑了,一方面營養會流失的基本沒得了。

不過,不好的地方就是儲存時間短。

但像許家連豬油都見底了,正好可以用雞油做飯。

接著許老太又將雞雜一一挑出來,這不能一起燉,她打算留出來明天再做個雞雜手擀麵。到時就用這雞油弄個紅油湯底,噴點醋,放點小油菜小菠菜,在筋道的手擀麵上再鋪上一層雞雜,一口嗦進去酸辣鮮香,她孫女可喜歡吃了。

拾掇完這些,許老太才開始正式做起地鍋雞。

地鍋燉雞,天下無敵。

咱要麼不吃,吃就弄那最香的。

屋門堵得太嚴實,許老太一邊煸炒雞肉,一邊在煙燻火燎中不忘囑咐直播間家人們,你們家裡有條件的應該再放點什麼調料,也別像她似的,添這麼多水。

她是鍋大,還惦記著要在湯上面多放點乾糧才添一大鍋水。

像你們有條件的就要講究一個湯汁濃稠,而且你們要用白面醒面,揉出一個濕麵糰。揉完,噯?再給它揪成一個個小團用冷水泡一泡,泡完抻成一個個像面片似的放在燉雞上面貼鍋邊,到時候一鍋出,哎呀,那香得沒誰了。

她卻只能用榆樹皮面和玉米面高粱面和成麵糰,反正也挺筋道,再儘量讓都沾邊點雞肉湯汁,她猜應是能好吃。

直播間眾人:咱家不是吃米飯嗎?

許老太趕緊解釋道:「那能放量吃米嘛,一人弄個一碗半碗米飯解解饞得了。別看待會兒咱家就四個女的吃飯,那要是放量吃,就我那兒媳婦一人就能吃下五碗米飯。」

其實就這餅子都不想多做,還是思慮吃把好的就吃飽。尤其滿桌子這麼多年都沒端過她家飯碗,許老太尋思讓人吃飽飽的回去。

想到滿桌子,許老太趕忙把木頭的鍋蓋蓋上:「艾瑪,我咋把她給忘了,快拔熟了吧。」

那蒜缸拔罐本身就勁兒大。

結果剛進屋,就看到滿桌子趴在炕上在咽口水。一說話,口水不受控制就流了出來:「老姐,你咋就能燉肉呢!」

這給滿桌子急的,不是說了嗎,隨便蒸幾個窩窩頭對付一口就得了。

許老太先爬上炕起罐子,「紫了,灌口全紫了」,一邊隨口回句:「咱們就不配吃頓肉?都燉完了,你喊啥,待會兒吃飽飽的哈。」

沒太當回事又轉身出去。

許老太打算再用泥鍋煮鍋雜蘑湯,將碎掉不好晾曬的蘑菇煮一煮,撒點香菜,喝一口熱乎鮮香的。

許田芯湊近道:「奶,滿桌子奶奶好像在偷偷抹眼淚。」

此時,滿桌子正盤腿坐在許家炕上用袖口擦淚,覺得她老姐就是看她來了,才會特意做肉吃。

想到過去幾十年,她自己上面有四個親姐姐,她卻和那些人一點沒話說,要不然她能叫滿桌子嘛,在娘家時正好加上她湊一桌子。

按理親姐妹應該處得更近,有倆還和她在同一個村裡生活,可實際上各個看她過得困難離遠遠的,就怕幫她一次被盯上,往後次次找上門,乾脆就一點兒不幫,從頭上掐斷。

可是香花姐呢……好像香花姐也沒幫過她,借錢更沒可能。

但是從今早來,她就是能感覺出香花姐更親香,你瞅瞅這都特意為她燉雞了。

灶房裡,許老太揮手示意孫女進屋採訪滿桌子,正好剛才直播間好多人問,那美壯的事就那麼地兒啦?美壯當初咋找個那樣的男人。古代的婚姻讓滿桌子回答更合適,總比像更年期似的嗚嗚強。

滿桌子的採訪地點是她一激動就干到許家後園子裡。

不顧被踢疼的胯骨軸子,非要給起土豆子和地瓜,再切蘿蔔絲晾曬,她給自己找了好多活,心裡想著:她多干點,老姐就能少干點兒。

「芯兒,你剛問奶奶啥?啊,她為啥找個那樣的呀?艾瑪,當初那樣的,咱關上門說實話都叫好的。那時你歲數小應是沒留意,有那麼幾年找夫君就跟抓豬羔子似的,抓到一個就算贏。算算美壯給她爹守三年喪應該就是那幾年。你奶沒和你說過嗎?你三叔四叔十一歲都差點被人抓去定親。那叫戰爭死多少男人,哪有那麼多男子讓姑娘們挑。而且當初官府還下令,過二十沒成親的,好命的給隨意配,不好命的就送走,我猜指定是髒地方。」

「那現在呢。」

「現在管得不那麼嚴了,起碼不拉郎配。但村裡有人欠嘴偷偷上告就要交許多罰銀。普通農戶哪裡交得起。你看我去年做媒那家姑娘就是,家裡還正經有點底子,但是聽說要交二兩罰銀也縮了。」

二十歲起步是二兩,接下來四兩,二十二歲八兩白銀,越往上罰得越多。

滿桌子猜測交這種罰銀的人家還沒有出現,通常十八之前都成家了。

許田芯心想,難怪隔壁郝奶奶沒把她奶說得話當真。

看來她要照一百兩單身費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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