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歷1237年,秩序局,升華爐芯。

沉重的閘門在機械的轉動下緩緩開啟,連帶著閘門上所刻畫旳圖案也隨之破碎,乾燥且熾熱的氣息從分裂開的閘門裡溢出,仿佛大門後通往的是處地下的火山群。

女孩穿著厚重的防護服,白金色的頭髮梳在腦後盤成髮髻,眼神閃閃發光,充滿期待地望著那被分開的閘門。

「你知道這圖案的意義吧,愛麗絲。」泰達站在女孩身邊,穿著同樣厚重的防護服。

「據說,人類最開始生活在地上的樂園裡,可在毒蛇的教唆下,人類偷吃了代表智慧的果實,就此被神放逐……」愛麗絲輕聲說道。

每次講到這個故事以及它與圖案之間的聯繫,愛麗絲的心底都會升起些許的疑惑,不明白為什麼代表絕對的理性與對知識追求的圖案,居然起源於這神秘的神話信仰。

這時泰達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愛麗絲的肩膀,臉上帶著笑意道。

「沒錯,我們鍊金術師,就是那頭貪婪的毒蛇,妄圖竊取神的知識,神的真理。」

閘門完全開啟,熱浪撲面而來,泰達拿起了頭盔,上面也印有相同的團,一頭纏繞著果實的毒蛇,它張開大口,妄圖啃食智慧的果肉。

「戴好頭盔,裡面可沒有外面這麼溫柔。」

愛麗絲點點頭,接過泰達手中的頭盔,將它牢牢地戴在頭頂,機械的咬合聲響起,它與防護服完全結合在了一起。

「走吧,在你植入完鍊金矩陣後,這裡便是你工作的地方了。」

聆聽著泰達的話,愛麗絲走進洶湧的熱浪中,巨大的黑色剪影從升騰的熱氣後浮現,大抹大抹的紅光灑下,刺耳的噪音不斷,管道如蛇群般,爬滿了視線的每個角落。

視線逐漸清晰了起來,在閘門之後,有著許多和愛麗絲一樣身穿防護服人在行走,廣播的聲音在巨大的空間內迴響,小型貨車緩慢駛過,拉運著沉重的貨物,升降機沿著邊緣起起落落,視線順著它們看去,會發現懸空走廊遍及頭頂。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位於中央的反應爐,它如隆起的小山般,從機械的縫隙間內看到其中閃耀的火光,仿佛它囚禁了一顆烈陽為能源,將源源不斷的焰火通過動力管傳輸出去。

愛麗絲注視著這一切,眼神裡帶著了幾分激動的情緒,期待了這麼多年,她終於來到了這裡,並將成為這裡的一員,一同探索「秘源」的盡頭。

「歡迎來到升華爐芯。」

有人朝著愛麗絲走來,沖泰達點頭示意的同時,還對愛麗絲歡迎道。

「愛麗絲,這兩位是拜莉與巴德爾,都是我的學生,當然,今後你也算是我的學生了。」

泰達為愛麗絲介紹道,遺憾的是兩人都穿著厚重的防護服,愛麗絲看不清他們的模樣,在升華爐芯內,每個人的模樣都隱藏在頭盔下,能辨別身份的只有胸前的銘牌。

「我經常聽父親提及你們,最好學的學生與最有天賦的學生。」

愛麗絲的視線在兩人的身上閃回,最好學的是巴德爾,最有天賦的是拜莉。

「愛麗絲·亞哲代特。」

她自我介紹道,對著兩人行禮,受到防護服的限制,她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就像只搖晃的大企鵝。

「真可愛啊,這就是師妹了嗎?」

拜莉撲了過來,她比愛麗絲高上不少,直接把愛麗絲攬進了懷裡,隔著頭盔,兩個腦袋蹭到了一起。

對於拜莉的熱情,愛麗絲很坦然地接受了,她常聽泰達說,拜莉是個過於活躍的孩子,巴德爾則與其相反,沉默且穩重。

「我之前聽老師講,你是個比我還要有天賦,比巴德爾還要好學的孩子,是嗎?」

言語已經無法表明拜莉的喜悅之情了,她直接隔著防護服上下摸起了愛麗絲,但她摸到的也只是防護服而已。愛麗絲覺得自己就像一顆矮樹,上面掛了只開心的猴子。

「是的,說不定我這一身本事,最後要靠愛麗絲繼承了,所以你們最好給我努力些。」

泰達笑著扒開了拜莉,接著說道。

「她才第一天來升華爐芯,控制一下自己,你們以後有的是時間相處。」

拜莉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愛麗絲,在這個滿是機械與焰火的地方,除了研究外,能引起拜莉興趣的東西少之又少,如今她看待愛麗絲的目光,就像看到了新的玩具。

巴德爾則一如既往,他在一旁保持著沉默,只有泰達問到他時,他才會有所回應。

「植入儀式準備好了嗎?」泰達問道。

「準備好了,畢竟是師妹要使用,我們可是認認真真地檢查過了。」拜莉保證道。

愛麗絲跟在他們身後,一路上四下張望著。

作為泰達的女兒,愛麗絲從小就接觸了大量的超凡知識,並對其展現了驚人的天賦,為此泰達很早便將愛麗絲視作一位鍊金術師培養,在升華爐芯部長的教育下,愛麗絲進步飛快,她在十歲時,便能獨自提煉「芒銀的靈魂」並對其加以處理。

泰達在工作時,經常向他人提及愛麗絲,他甚至說等愛麗絲到了獨擋一面的年紀,說不定愛麗絲就能取代自己,成為新一任升華爐芯部長,那時候泰達便能放下這些繁瑣的事務,像前幾任部長一樣,完全地醉心於研究中。

因此,拜莉與巴德爾算不上第一次見愛麗絲,早在老師沒完沒了的訓誡里,她們就聽聞了愛麗絲的大名,用大家便於理解的話來講,愛麗絲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但提前植入,真的可以嗎?」巴德爾低聲質疑道。

在鍊金術師們的研究中,靈魂從何而來是個從古延續至今的謎團,儘管現在依舊沒人能解開這樣的謎團,但鍊金術師們仍從其中發現了些許的規律。

孩童誕生時,他們的靈魂並不穩定,就像一團形狀難以聚集的迷霧,但隨著年歲的增長,孩童的靈魂會逐漸趨於穩定,在人類十八歲時,靈魂會達到完全穩定的狀態,就像鬆軟的泥土,變成堅硬的基石。

為此他們將十八歲視為靈魂定型、成年的標誌,很多植入儀式都會在被植入者成人時進行,但在一些古老的超凡家族裡,他們掌握極為隱秘的知識,他們的植入有所不同,但也僅僅是個例而已。

巴德爾看了眼身後的愛麗絲,接著問道,「她才十六歲,靈魂還沒有徹底穩定。」

「知道嗎?巴德爾,有時候條例要為天才讓路,」泰達自信十足,「更何況植入儀式由我操刀,並且有著升華爐芯在背後支援。」

升華爐芯部長親自負責,整個部門為其提供支援,這陣仗已經不能用豪華來形容了,即便一些超凡家族也很難做到這種程度。

巴德爾恍然似地點頭,他知道自己在性格上的缺陷,總是這樣過於謹慎了,和拜莉那跳脫的性格完全相反,所以泰達常說,他們兩人在一起工作是最完美的互補。

有老師在,有整個升華爐芯在,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泰達也理解巴德爾的擔憂,其實最開始他也抱有和巴德爾一樣的想法,但愛麗絲已經等不及了,她已經厭倦了泰達所教她的知識,她需要更深入些的、更加晦澀難懂的。

這樣的知識只在升華爐芯內存在,可步入升華爐芯前,她要先成為凝華者,加入秩序局,成為秘啟學派的一部分,打開前往「秘源」的道路。

泰達時不時地看向愛麗絲,他總覺得女孩將會推動世界的歷史,令鍊金術師們對於「秘源」的理解更進一步。

他這樣想著,陷入美好的期盼中,可下一秒刺耳的警報聲將美夢擊碎,警鈴大作,刺眼的警示紅光閃爍不斷。

還不等幾人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墾室」劇烈地蠕動了起來,一扇扇緊急通道的大門憑空出現,短暫的驚慌後,所有人都按照條例步入那未知的大門中。

對於很多人而言,這還是「墾室」第一次開啟通往避難所的緊急通道,對於泰達而言也是如此,眼下這種情況自秩序局建立以來,還是第一次發生。

大家努力保持著鎮定,可不斷崩塌的「墾室」還是引起了人群的恐慌,大家都清楚「墾室」是何等神秘與強大,但就是這樣看似無法淪陷的堡壘,卻在某種力量的猛擊下潰不成軍。

海潮般的以太從「墾室」內抽離,宛如虹吸般湧向某處,連帶著磚石上那些密布的紋路也黯淡了下去,失去了以太的支撐,它們也紛紛化作普通的石質墜落坍塌。

巨大的磚石壓倒了一大片的人,鮮血淋漓間慘叫不斷,大量的以太被抽空,以太真空環境下,諸多設施出現了運轉問題,有的直接引發了爆炸。

火柱噴發而出,燒紅的鐵片如密集的彈雨掃過,切割著途徑的血肉之軀。

「讓開!」

巴德爾大吼著推開了拜莉,他們離緊急通道很近,被巴德爾用力一推,拜莉直接撲倒在了緊急通道旁,緊接著又一重爆炸響起,劇烈的火光將巴德爾吞沒。

黯淡的光芒在巴德爾的身上閃回,他還試圖發動秘能保護自己,可當他試著驅動時,卻發現自己的「矩魂臨界」早已被突破,體內沒有絲毫的以太。

令巴德爾感到更加恐懼的是,整個升華爐芯此刻都處於這種絕對的以太真空下,無論是凝華者個體內的以太,還是鍊金武裝,仿佛有暴虐的強權降臨,肆意掠奪著一切。

保護身體的防護服開始湮滅,它本質上也是鍊金武裝,隨著物質內的以太被徵召,它自身也隨之崩潰。

巴德爾覺得自己死定了,熾熱的焰火炙烤著他的肉體,意識模糊之際一隻大手伸進了火海,一把將他拖出。

「快走!」

泰達大吼著將巴德爾擲了出去,雖然只是個科研人員,但泰達也是實打實的負權者,在這暴虐的力量下,他仍有著反抗的力量。

巴德爾重重地撞在了牆壁上,他渾身都遍布著燒傷,好在頭盔沒有碎裂,保護了他的頭顱,拜莉伸出手抓住了他,現在沒必要說什麼感謝的話了,她抓起巴德爾翻入緊急通道內。

泰達痛苦地喘息著,他能在強權下行動,也代表著他時刻承擔著遠超想像的壓力,高溫席捲了升華爐芯,整個人仿佛置身於火山口上,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劇烈的灼燒感。

「你還好嗎?愛麗絲。」

泰達呼喊著女孩的名字,在崩塌發生時,他便一把抱住愛麗絲,身上綻放出璀璨的光軌,幻想造物的驅動下,極寒驅散了高溫,也抗拒著那些襲來的危險。

愛麗絲沒有回應,她像只小貓一樣安靜地趴在泰達的肩膀上,隨著防護服一點點地湮滅、破碎,她的臉龐裸露了出來。

咆哮的死意中,愛麗絲的目光呆滯且空洞,宛如被奪走靈魂的人偶。

她注視著。

暴虐的力量一點點地撕開了「墾室」,世界末日的光景中,天神般的身影自毀滅的雷霆中降世,在他的強權下,萬物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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