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與徐州隔江而望。

徐州軍團早就到達京城,此刻參與中心長街混戰的便有徐州兵。而海州兵,則經由東海坐船來到京城東邊渡口,進入京城。

周丞早就在等候這支軍隊。

這是趙志廣指點他的,要他率領海州軍參與守城之戰。

趙志廣先前斷定,慶襄皇帝經由傅成陽一事,一定會對周沖生出疑心。這個時候,周丞再大力表現一番自己,搶奪慶襄歡心的機率自然會大一些。

而有什麼方式,能比主動帶兵參與作戰更能表現自己的。

只是他實在沒想到,京城會這麼快被攻破。

以至於當周丞率領海州兵團到達時,不得不在中心長街同北安軍正面碰撞。

此時在正面前線,京城守兵幾乎已經潰敗,李貴也無力回天,他們李家的人大多都戰死了,對戰局卻沒有絲毫改變的可能性。

哪怕是周丞率領海州兵團到來,也不過是多拖延些時間罷了。

想到這一點的李貴,不免悲從中來,他李家世代英名,如今就要毀在這一代,這讓他到了九泉之下,有何臉面去見列祖列宗?

「李老將軍,戰事怎麼會變成這樣?!」

周丞到李貴身邊問道,李貴搖頭不語。

海州兵來得快,然而崩得卻更快。

理由很簡單,京城守軍好歹之前還經由李貴「科普」過,對蘇元的「異術」有一定心理準備。但海州兵可沒有,當他們看到敵人傷口癒合,看到骷髏兵爬起後,會發生什麼可想而知。

這乘船渡海而來的兵團,同北安軍幾乎一觸即潰,這讓蘇元都沒想到。

「海州兵戰鬥力這麼弱?」

他倒是不知,海州兵坐船數日,上岸後還沒休息就被周丞拉來打這麼一場硬仗,體力已不夠。再被這麼一驚嚇,哪有不潰敗的道理。

海州兵這一潰敗,紛紛向後逃竄,帶得原本還能支撐片刻的京城守兵也徹底崩潰。像是傳染一般,士兵們爭先恐後往後跑,完全失去了作戰的勇氣。

完了。

李貴一看這情形,登時心如死灰。

「殿下!」

這時禁衛軍到來,來到周丞身邊,對他急道:「請立刻隨我等離開!」

「好,去皇宮!」

周丞也不傻,軍隊都崩潰了,還留在這等死?退回皇宮內城,說不定還有活路。

然而禁衛軍卻搖頭道:「不,殿下,我們要去東城門,去渡口坐船!」

「坐船?」周丞一怔。

一旁李貴卻早已做好心理準備,說道:「聖上這是要棄守京城,坐船逃走了。」

他話音剛落,眼神陡然凝結。

內城方向,天空忽然大亮!

眼下還在深夜,照亮天空那紅彤彤的亮光,無疑是火焰。

「皇宮失火了!」周丞也看到了沖天而起的火光,驚呼一聲。

禁衛軍沉默幾秒,道:「殿下,聖上已經駕崩。聖上最後的旨意,便是燒毀京城。」

「什麼!」

周丞和李貴異口同聲。

「請殿下快走吧!再遲就來不及了!」

禁衛軍小隊不再多說,強行將周丞帶走。其中一人不忘對李貴道:「李將軍,您也快些去渡口吧。文武百官都要撤走了,船上自然也有您的位置。」

「我的位置……呵呵。」

李貴瞧著帶周丞離開的禁衛軍,苦笑一聲。

「敗軍之將,還有什麼可活。我李家寧肯隨京城一同葬身大火,也絕不苟且偷生!」

他長嘯一聲,轉身看向洶湧衝來的北安軍,拔劍道:「願死者隨我來!」

他豪氣尚在,卻已無人響應。

「哼!」

趙雲衝殺至近前,面對李貴拚死,毫不留情,一槍送出。

噗……

李貴胸膛被銀槍貫穿,隨後為趙雲高高挑起。

「主帥已死!爾等投降不殺!」

李貴這麼一死,其他士兵再也無作戰慾望,也不再逃跑,紛紛跪地投降。

蘇元這時也已從城牆上下來,他在上面看到內城的沖天火光,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全速去東城!」

他已猜測到慶襄老兒放棄京城要逃,放棄還不算,居然還縱火燒毀,這實在夠無恥,不過也很符合老東西性格。

就這麼放那群達官貴族坐船走,蘇元肯定不甘心,他和趙雲帶領騎兵全速追擊。

待靠近內城時,大火已經蔓延開來,不只是皇家宮殿,連諸多民房都被點燃燒毀,一些百姓來不及逃出房間,都被燒死在其中。

還有不少人被火焰燒身,掙扎慘叫著在地上打滾,滾烈的濃煙活生生嗆死了不少人,痛呼和哭泣聲不絕於耳,整座內城宛如人間煉獄般可怖。

「讓我抓到他們,我非活剝了這群狗日的!」

蘇元雙目赤紅,他留下大量士兵讓他們幫忙救人滅火。房屋燒了就燒了,救人才是最主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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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他自己,則和趙雲帶領一些輕騎繼續追擊。

追至東城門時,還有些守軍留在這裡斷後,蘇元這次毫不留情,讓梅蘭竹菊持劍過去盡數殺死,衝出東城門,一路前追,路上碰到不少馬車。

馬車裡大多是富商,他們是後一批逃走的人,蘇元不管他們,只繼續加速,待渡口出現在視線內時,兩大艘船正在上人。

其中有人看到蘇元騎兵,頓時大叫:「北安軍追來了!快行船!

!」

「等等,我還沒上去啊!

「起錨!起錨!」

眾人慌作一團,手忙腳亂地要開船走。

有些是東西運上去了,人還沒上去。有些則是人上去了,東西還沒上去。

但攸關生死時分,財物還在下面的也都不管了,先保證人能上船。船工也迅速起錨划槳,讓船離開渡口。

一些沒來得及上去的急壞了,乾脆噗通跳下水,希望能抓住船身爬上去。一個男人不顧身邊妻兒,自己也跳下去,抓住一根船槳,讓船夫拉他上去。

「放開!狗東西!」

船夫這會兒也急著逃命,招呼旁邊的船夫一聲,後者立時掄起船槳,朝著那男人腦袋就是一下。

砰的一聲,男人悶哼一聲,雙手鬆開沉到海底,徒留下岸邊妻兒無助地哭喊。

蘇元遠遠看著船走,急得沒辦法,等到渡口時,兩船已劃出兩三百米,其他的船則都被毀掉,無法使用。

「該死!」

他急中生智,立刻把八牛弩召喚出來,他自己親自拉絞軸,趙雲等士兵也都拉動,朝著遠行的船發射弩槍。

弩槍不夠,趙雲乾脆把自己那根銀槍也塞在其中,一併發射出去!

嗖嗖嗖嗖!

十幾根長槍射出,其中七八根命中一條船,另外還有兩根命中另外一條。

命中七八根那條肉眼可見地停了下來,看得見上面的人不停忙活,明顯是船底被戳漏,漏水走不了了。

而另外一條因為沒被戳穿船底,還能繼續前行,蘇元也只能幹看著其離開而無可奈何。

他著實被氣得不輕,但眼下手中無船,沒什麼辦法。

「主公莫要著急,起碼留下了一條船。」趙雲道,「另外一船之人,主公早晚也會將他們盡數抓住。」

「……嗯。」

蘇元呼了口氣,趙雲所說不錯,起碼留下了一條。要是兩條船都走了,那他非得氣壞不可。

至於跑掉的那條,也只是暫時跑掉,遲早會把人抓回來。

……

僥倖逃脫的船上,眾人劫後餘生,都是一臉心有餘季。

幸虧被那弩槍戳漏的不是他們的船,否則他們留下的就會是他們……落在蘇元手中會有什麼後果?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還好,還好殿下沒上那條船!

丞相何忠平此刻就在此船上,他看著面色蒼白的周丞,心中後怕不已。

假如周丞上了那條船……剛立的太子估計就要換人了。

他走到周丞身邊,尊敬道:「太子殿下,請您不要過度傷心。等船至海州,我們便安全了。」

「……」

周丞大起大落經歷地太快,以至於這會兒都不知該說什麼。

憋了好半天,他才道:「父皇最後……立了我做太子?」

「是的。」

「父皇他……」周丞神情複雜,雙手抱頭,「可是現如今,京城都已經丟了,我這個太子,還有什麼……」

「殿下!」何忠平忽然大喝一聲,驚醒周丞,「京城雖失,但大周還有十州之地,便是那蘇元再打下秦、徐二州,殿下也還坐擁秦南八州。秦南八州土地肥沃、百姓富饒、殿下為何擔憂頹廢?還請振作一些!」

周丞被這麼一喝,如夢初醒,神情漸漸變得堅毅起來。

「丞相所說不錯!我決不能頹廢自誤。父皇將重任託付於我,我只有勵精圖治,訓兵秣馬,有朝一日打過秦江,奪回京城和各州,這樣才能對得起父皇信任!對得起我大周祖宗!」

何忠平聞言,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殿下胸懷大志,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周丞點點頭,環顧一圈船上,憂心道:「許多朝廷命官,似乎都不在此船上。兵部尚書陸廣、吏部馮侍郎、工部沉侍郎……」

他這麼一清點,幾乎一半朝廷命官都不在。毫無疑問,他們都留在了另外一條船上。

何忠平沉默不語。他們留下,總好過周丞和自己被留下。

這都是天定命數,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怪不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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