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什麼層次的強者,對方改變戰鬥方式,應該是吸取了上次小游的教訓,避免因為肉體的極端爆發而導致自毀。

可羅南總覺得沒那麼簡單,畢竟消耗就是消耗,不管是什麼樣的消耗。都是要由這具肉身來支出的。真正的能力者能夠獲得較長的待機時間,也是由於形神的協調一致,精神與肉體彼此干涉作用。起落消長之間自有節奏調解。

這一點是克.隆體天然的弱項,但對方應該是通過了什麼方式進行了彌補,羅南從一開始就覺得十分古怪。

明面上來的是一個暴走族,可在暴走族的背後,早已經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支起了混濁的暗幕,而構成暗幕大網的……好像在靠近了!

留給羅南觀察的時間並不長,貓眼一把揪著他,沿著坡道一路上行。司國勝在前,高德在後,給予掩護。而在他們身後,暴走族與何閱音的交戰,已經將上行、下行通道都砸得千瘡百孔。

電路和照明設備,又是第一個遭殃的,而在「熔爐」式的強大熱能衝擊下,破壞的程度比在同輝大廈時還要徹底。很快,這條貨運通道就只能依靠深藍行者的機體以及交戰時迸發的火光來照明了。

兩位強人交手的戰場,也並不限於貨運通道。在羅南一行向停機坪狂奔的時候,何閱音的深藍行者弧光利刃突出,逼得暴走族撞破更外圍的牆壁,打入貨運通道右側辦公區域。而短短一秒鐘後,咆哮的熱浪就撕碎了另一片牆壁,幾乎是擦著高德的頭盔,將後段通道崩成一片廢墟。

幸好今天是周末,時間也晚,大樓里人員稀少,暫時無人遭災。可再這麼下去,聯繫幾天前田邦與摩倫交戰的後果,轟垮整棟大樓,真的只是時間問題。

「跟你在一塊兒,怎麼總遇上這種徒手拆遷的變態?」貓眼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眼下通道內的溫度一直在提升,體力的消耗還在其次,更要命的是穿梭於其中的躁亂氣息,時刻刺激干擾,對她這種精神感應專精的能力者,最是麻煩不過。

羅南悶頭不說話,只高一腳低一腳地奔行。

就在貓眼以為,自家的抱怨又要聽不到迴響的時候,耳畔忽地響起一聲:「看到沒有?」

「啊?」

「都進來了,速度很快,剛才應該被什麼方式遮蔽了。」

「喂,說清楚點兒!」

羅南扭頭看她,總算從自我邏輯中出了一些來:「我是說,七十米外,通風管道裡面。對,左邊那個。」

七十米正好在貓眼精神感應範圍內,她聚集注意力,很快就發現了目標:

「……老鼠!」

不但是老鼠,而且與同輝大廈的地下通道里那波「巢生種」老鼠一模一樣。最大不過兩三個指節,通體灰色,尖牙利爪。此時的通風管道里,類似這樣的老鼠有七八隻,它們正在管道中迅速穿梭,像一團涌過來的灰色濁流。

還有,這些灰色老鼠的出現地點絕不只是左側的通風管道。在羅南提醒之下,貓眼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他們所在的這條貨運通道周圍,她的感應區域範圍內,至少已經塞進了數百隻類似的老鼠,出現在貨運上下左右的各個區域。

最重要的是,還有老鼠源源不斷地湧入,顯示外圍還有很多很多。

「這裡已經……安上了巢穴嗎?」

「也許吧,或許還不止。還是那個通風管道,你再往遠處看。」

這時,貓眼的超距感應能力就有了作用。她順勢縮減全域感應範圍,延伸靈魂力量「探絲觸角」的長度,在羅南的指引下,一直延伸了兩百米,一直到這條通風管道的同樓層入口處。

一路上,她至少看到了四五處塗在管道里的血跡肉醬。從幾處現場的「污染」範圍和細節來看,每個地方至少有三到五隻老鼠,身形爆裂,血肉橫飛。

「這代表什麼?」

就在貓眼遠近觀察之時,貨運通道中再次爆響,何閱音與暴走族之間進行了又一波對沖,恐怖的能量射流摧毀了直徑二十米範圍內的通道結構,造成了一次小型的塌方。飛濺的碎石打在殿後的高德外骨骼裝甲上,砰砰作響。

羅南要求貓眼注意:「看哪,看這些老鼠。」

現在已經不用羅南提醒了,只在貓眼的感應範圍內,她就看到了至少二十隻以上的老鼠,在各個方向瞬間爆開,血肉橫飛。但很快就有數倍於此的數量,從各個通道補充進來。

「消耗品……」

「而且是替死的消耗品。那個克.隆體和老鼠之間,勾連得很緊!」

羅南的感應廣度和深度都要勝過貓眼許多,早先是被對方以某種方式干擾,喪失了靈敏度,但如今兩邊正面交鋒,擾亂式的暗幕已經失效,他很快就捕捉到前前後後、林林總總諸多事項之間的內在聯繫。

從他的視角來看,一波波前仆後繼的鼠潮,就是整場交戰最關鍵的勝負手。它們與「暴走族」之間,千百個由靈魂力量架構的無形通道交織成網,構成了之前的干擾暗幕,也構成了能量沖移轉的緩衝網。

前後兩個能力者克.隆體,亦即「暴走族」和「小游」之間的發力方式,之所以呈現出巨大的不同,就在於前者的純能量運轉方式,更有利於移轉強大力量爆發時,所產生的消耗和損傷。

代價其實時刻都存在,只不過是由外圍的老鼠當了替死鬼。從這一點來看,只要老鼠沒有死絕,暴走族的持續作戰能力就不會出現問題。

「必須把這些老鼠通通清除掉!」短時間內,羅南想不出什麼精妙主意,只能拿出直線條的思考方式。

貓眼大概能理解羅南的想法,但她覺得,在艱苦奔逃之時,考慮這些顯得很搞笑:「不要把問題幼稚化好嗎……兩位武裝到牙齒的深藍行者先生,你們估計一下,怎麼在幾十秒的時間裡,處理半徑兩百,不,五百米範圍內的上千隻老鼠呢?」

感謝靈波網的「精神物質圖像」轉化功能,高德和司國勝也接收到了羅南和貓眼共享的部分感知圖景,不至於徹底一頭霧水。

此時,兩位資深燃燒者便看到,千百隻灰色鼠影堆積的大潮,正循著大樓四通八達的路網、管道,層層推進而至。也許前一刻就有幾十隻同類爆成血醬,可後繼者卻是踏著同類的殘肢碎肉,繼續前行。

但也是這群老鼠,幾乎沒有任何一隻會進入到50米半徑的範圍內,它們不斷奔騰轉移,一邊狂熱地獻祭,一邊又懂得趨利避害。仿佛有個森然有序的集體意識,主導著它們的全盤行動。

感應圖景越是全面,越能感受到裡面的恐怖力量。

高德啞著嗓子回答:「我和老司的有效攻擊半徑是三十米,極限可以擴展到五十米,幾乎夠不上……而且建築物就是它們的天然掩體,隔著樓層、牆壁,除非是對樓體的破壞性的攻擊,否則很難對它們造成威脅。」

也就是說,兩個最棒的即戰力面對鼠潮,很難發揮作用。從如此湊巧的範圍劃分來看,這些肯定在對方的考量範圍之內。

貓眼橫了羅南一眼,意思是:你的明白?

羅南卻也將視線投注過來,黑暗中,他的瞳閃閃發亮:「那麼,能對這些老鼠造成威脅的,只剩下兩個。」

「……」

是的,兩位具備超距感知的精神側:貓眼,還有羅南自己。

「一百米半徑範圍內歸你,外圍給我。」羅南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命令。

「我的感應半徑只有七十米。」

「那也算在百米範圍之內。」

「我的殺傷性干涉剛及格。」

「對付老鼠總夠了,也不要求像狙擊手那樣一槍一命。」

羅南的回應越是寬容,越讓貓眼受不了。

其實兩個人心裡都門清,貓眼的感應半徑不止七十米,殺傷性干涉也不至於連老鼠都放不倒。只不過,面對成百上千的鼠潮,以及虛無縹緲的「壓力轉移網絡」,包括對羅南本人,貓眼還是本能地表現出了信心缺失的現象。

她本來就是個悲觀主義者。

然而,對已經進入自我邏輯圈子的羅南來說,她的所有心理變化都不計入考慮範疇。年輕人以己度人,本是最正常不過。

貓眼知道羅南想法的問題所在,可越是清楚,她越有一種被全盤碾壓的痛感,更不必說,這只是一次毫無意義的再捅刀、再確認――本質上講,身為「信眾」,她必須跟上「神明」的節奏,遵循「神明」的諭令,其他的也無意義。

齒沿划過下唇,留下淺白的痕跡,貓眼偏要在唇邊顯出笑容:

「賣命啊,我認!」

下一秒,就在羅南早先前引她去看的通風管道里,一頭老鼠腦袋炸開,倒地抽搐。幾乎就在同時,它身邊的同類爆成了一團血霧。

同樣是死,死法卻有不同。裡面的差別,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最終還是要通過一定量的積累來體現。

一擊得手,貓眼冷眼瞥過來,雖未言語,意思清晰: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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