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宮真人一出現,朝天觀里的白蓮教眾氣勢大增,一些個驚恐看著陳子文之人,好似也有了底氣。

陳子文見終於來了正主,沒有再動手。

看得出,原先那些烏合之眾只是些普通白蓮信徒,唯有現在隨九宮真人入觀之人,才是此處白蓮教的精銳。

「九宮真人,你先下來,我有事向你請教。」陳子文朝九宮真人招手。

九宮真人則一臉威嚴,冷喝一聲:「待本真人將你擒下再說!」

說著,他一甩披風,縱身躍下,朝陳子文撲來!

咚!

下一秒,九宮真人身形一頓,未靠近陳子文,竟仿佛一頭撞上什麼,險些栽倒在地。

「什麼妖法!」

九宮真人猛地暴退數米。

他一臉震驚。

「九宮真人,神威無敵,大師父……」一旁白蓮教眾喊起口號。

九宮真人見此取出一柄拂塵,一腳踢出一柄刀,再度朝陳子文衝來。

長刀先至,勢大力沉,不過這點勁力如何能夠攻破飛屍防禦。

陳子文放了點水,任長刀飛來,伸手將長刀握在手中。

「看你有幾分能耐?」陳子文隨手將刀朝九宮真人砍去。

「噹!」

長刀砍向九宮真人,後者竟不閃不避,任刀砍中,而後竟似一點也沒受傷,揮動拂塵打向陳子文。

陳子文一口氣將拂塵吹飛,盯著九宮真人,面露笑意。

九宮真人能擋下陳子文一刀,固然是陳子文沒動用什麼力氣的緣故,可刀砍之下,肌膚無傷,則另有乾坤。

「血氣甲。」

陳子文暗道。

九宮真人敢硬抗長刀,原來竟是學了血氣甲神通。

血氣甲乃是功法「化血凝甲」里的神通,大成之後刀槍不入,唯遇血才能破防。

當年陳子文將此功法傳給聶小蓮等人,不想竟在此見到。

這即說明,九宮真人或許真的與當年本尊留下的無生老母一脈有關。

這個發現讓陳子文大感高興。

原以為朝天觀的這些白蓮教眾只是借白蓮之名,沒想到竟真與真空一脈有關。

「神功護體!神功護體!……」一旁白蓮教眾見九宮真人被砍一刀毫髮無傷,神色狂熱地大聲齊呼。

唯有九宮真人,被陳子文隨口一吹,拂塵差點脫手,心中驚駭萬分,知道遇上了真正的高人。

若此地只他一人,九宮真人恐怕掉頭就跑,偏偏此時一群信徒盯著,他若一退,恐怕多年發展一朝白費。

「九宮真人,神威無敵!……」

聽著眾人齊呼,九宮真人額頭微微滲出一滴汗,這些人,真的這麼希望我死嗎?

「啊!」九宮真人突然大吼一聲。

他擺了個pose,拂塵在後,法訣在前,一隻腳像發了羊癲瘋一樣猛地跺腳,嘴裡大聲念叨:「玉皇大帝殿前四大金剛,急急如律令,助我降妖除魔!——怒目金剛!~大悲金剛!~無理金剛!~無敵金剛~」

說著,九宮真人渾身發抖,像鬼上身一樣。

「請神之術?」陳子文疑惑。

學茅山術之人請神很正常,一是茅山與地府鬼神交好,二是茅山先輩眾多,可響應後世弟子召喚。可白蓮教也能請神嗎?

陳子文盯著九宮真人,卻見他身子搖擺中,目光掃向一旁數人,似乎在使什麼眼色。

「裝神弄鬼。」

陳子文搖頭。

只見一旁數名後隨九宮真人入觀的精銳弟子,忽然手持盾牌與鋼刀,不約而同朝陳子文衝來。

「一群廢物!」陳子文見他們衝來,身後變化出十數條手臂,噼里啪啦將這些人全部拍翻在地。

而後一步踏出,下一秒出現在九宮真人面前,一巴掌將他拍倒!

「我讓你玉皇大帝!讓你四大金剛!……」

九宮真人一起身,陳子文便給他一巴掌,瞬間把九宮真人都給打懵了。

見九宮真人捂著臉不敢再爬起來,陳子文冷哼一聲:「真空家鄉,無生老母,你們是真空一脈的傳人嗎?只會這麼點三腳貓功夫!」

九宮真人心裡都在罵娘了,卻見陳子文似無殺心,反倒有些怒其不爭的語氣,不由立馬喝止想要上前的白蓮教眾,恭敬又小心地看向陳子文問道:「真人勿怪,弟子正是白蓮教真空一脈第十二代傳人,學藝不精,不知真人金身是那一座聖堂,堂前燒得是哪一支香?」

陳子文皺眉,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幾百年過去,真空一脈竟真的融入了白蓮教之中,對於過去的歷史,不知還有幾人知道。

「起來吧。」陳子文揮手讓九宮真人起身,「我姓陳,與你真空一脈先祖有舊,按輩分也算你們這一支的祖師爺了。」

「拜見祖師爺!」

九宮真人遲疑了下,拜倒在地。

他認得倒是爽快,心中卻一點不信。

身為白蓮餘孽,九宮真人知道靈幻界的存在,可對於真正的高人,只在傳說中聽過。尤其是當年結丹老祖被洋槍打死之後,九宮真人便將師門傳承下來的信息,完完全全當成了神話故事。

陳子文手段詭異,但在九宮真人眼裡,只是學了幾手神奇道法。認慫他可以,認孫子就……

陳子文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心中不信,甚至也未必心服,說不準還將自己當成了前來打秋風之輩,於是也不解釋,伸出右手朝觀內居中一尊巨大雕像虛空一握——

只聽「咔!」的一聲,巨大泥雕碎成粉末!

九宮真人大駭中,竟見粉末重新凝聚,一瞬間凝聚成一尊全新的雕像!

仔細一看,竟與眼前之人有七八分相似!

這一手徹底震撼了九宮真人,就連其他白蓮教眾也高呼神跡。

傳教多年,九宮真人在內的幾名精銳自己不信神佛,其他信徒卻真的被他們忽悠瘸了,以為九宮真人真的乃是神佛下凡,普度眾生。

原本見到九宮真人被陳子文暴打,眾人心中信仰開始崩塌,如今看來,不是大師父九宮真人不給力,而是眼前這位陳真人乃是比九宮真人更加強大的神佛!

一念及此,眾信徒信仰非凡沒有動搖,反而愈發牢固起來!

「拜見祖師爺!」有信徒學九宮真人般跪拜,很快所有人都高呼起來。

一旁湘西趕屍王神色呆滯,搞不懂怎麼一下子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心中有些猶豫,是否自己也要隨大家一起?

好在陳子文沒有喜歡他人跪拜的愛好,屍氣外放,將所有人托起。

「九宮你隨我來!」

陳子文「扶」起眾人,不理會眾人目光何等狂熱,屍氣一卷將九宮真人提到身邊,一記土遁消失在朝天觀中。

刷!

二人出現在觀外。

九宮真人慌張望著四周,發現自己竟不知怎麼出了朝天觀,一時又是緊張又是驚駭,還有一種從未有過的震撼。

陳子文展現出來的實力是他從未見過的,仿佛他曾經用來愚欺信徒的虛假把戲成為了現實,令他開始真正懷疑世間存在神佛。

理智告訴九宮真人,這或許只是更高深或高明一些的道法異術,但即使如此,九宮真人也深深確定自己在對方面前不堪一擊,二人之間,有著嬰兒到成人之間的差距。

當一個人擁有了神一樣的能力,與神又有什麼區別呢?

九宮真人看向陳子文,目光有些忐忑。

陳子文卻沒讓他多想,開口問道:「我來這裡,是想知道你們真空一脈之人,對明末清初那時候發生的事了解多少?」

「明末清初?」九宮真人迷糊道。

他想過很多陳子文前來朝天觀的目的,卻沒有想到對方竟是為了這個。

不過,若是別的東西,九宮真人或許答不出;關於白蓮教的往事記載,他這裡還真的有一份傳承。

猶豫了一秒不到,九宮真人讓陳子文稍等,自身進入朝天觀,很快又出來,手裡拿著一本經文般的書籍。

《白蓮無生經》。

九宮真人將這本經書交到陳子文手裡:「祖師爺,這本《白蓮無生經》是我們真空一脈保管下來的師門傳承,上半本缺失了一部分,下半本記載師門歷史的還算完整,或許有你要找的東西。」

陳子文接過《白蓮無生經》,發現紙張很舊,頗有些年月。

翻開看了看。

只見經書前半本,記載的是一些功法秘術。

可惜缺失嚴重。

有一些粗暴的撕痕,還有一部分小心撕下的印記。經文前半本,缺失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拳腳功法,還有一些普通藥降(物)煉製之法。

陳子文仔細看了看,關於靈幻界法術的,竟只剩下一篇「血氣甲」的修煉之法,而且還是殘篇——關於《化血凝甲》中「隔元黑蛭」的煉製之法,被人撕毀了大半,這也意味著,習得「血氣甲」的九宮真人無法頻繁動用此門秘術,否則沒有「隔元黑蛭」補血,容易精血流失嚴重,傷及本源。

「難怪混成這副德性。」陳子文暗道。

由於記憶不全,尤其是功法方面,陳子文一門也不記得了,否則倒是可以傳授給九宮真人這些人。

草草瀏覽了一遍上半本內容,陳子文翻看下半本經書。

《白蓮無生經》以「經」為名,確實是一份傳承。

下半本寫有很多「真空」一脈的教義,似乎還有許多佛法在裡頭。

陳子文一目三行,略過這些理論性的綱領,終於在後面,找到了白蓮教歷史相關的部分。

這些往事記載並非史書那麼詳細,而是記載著一些故事。

陳子文仔細翻看,與殘餘的記憶對照,發現這上面很多小故事是瞎編出來的。

「白蓮神話故事集?」陳子文大失所望。

直到翻看到一篇「龍神篇」,陳子文終於神色一動。

這篇「龍神篇」記載的「龍神」乃是明末天啟年間的人物,記載中,「龍神」來自真空家鄉,會引雷吐火,召喚隕石,神通廣大,甚至打敗過其它邪惡的神龍,庇護著世人。

看似神話故事,但陳子文隱隱覺得,這篇故事中的「龍神」,說得好像是自己。

尤其是「引雷」、「召喚隕石」,這兩點太像了。

「祖師爺,《白蓮無生經》上的故事,許多都……但《龍神篇》——」九宮真人見陳子文盯著《龍神篇》很久,想了想,開口道,「弟子不知是否真的有龍神,但我們這一脈一直保存著一樣東西,據說乃是一根龍神之骨!」

「嗯?」

陳子文一愣。

按自己的猜測,經書上的龍神指的是自己,那龍神之骨是什麼?本尊的骨頭?

「龍神之骨現在何處?」陳子文問道。

九宮真人承認自己有賭的成分,連《白蓮無生經》與「龍神之骨」都不再隱瞞,全盤托出道:「啟稟祖師爺,龍神之骨非常詭異,師祖在世時將其封在一口銅箱內,如今就被埋在朝天觀神像之下一丈深!」

陳子文身形一晃,消失不見,不過幾秒,陳子文重新出現,腳下放在一口銹跡滿滿的長方體銅箱。

「叮!」

陳子文將銅箱上掛著的一把鎖擊落。

九宮真人見此後退數步。

他似乎有些畏懼箱中之物。

陳子文沒有懷疑箱中藏有炸彈等物,直接將箱子打開,只見一根殘碎又有些熟悉之物出現在眼前!

「這是——蛇神之骨!」

陳子文認了出來。

銅箱裡的東西真是一截骨頭,但不是陳子文之骨,而是鬼洞中那具蛇神骸骨中的一根蛇骨!

不!

半根都不到!

陳子文將蛇骨握在手中,死死盯著。

蛇神之骨具有恐怖的吸血之能,儘管如今碎成了這麼一小段,仍然十分邪異,一旦觸碰,就會吸取生靈血液,難怪九宮真人有些畏懼。

陳子文飛屍之體自然不怕,手指摸了摸蛇骨斷裂處。

「這東西怎麼會在鬼洞之外?還碎成這樣?」

陳子文沉思不語。

蛇神之骨的出現,讓陳子文確定當年一定發生了一件大事,或許正是因為那件事,本尊才會消失不見……

難道說蛇神死而復生與本尊打起來了?

陳子文沉思片刻,不理會一旁九宮真人的小心思,再度翻看《白蓮無生經》上的「龍神篇」。

「龍神篇」記載的東西也不多,只記錄天啟六年,龍神出現於京城,天地變色,時有另一尊邪龍出現,與龍神同歸於盡。不過故事最後,龍神雖肉體被摧毀,靈魂卻沒有立刻死去,還留下了一句「余絕不認命,他日必將歸來!」的話語。

「余絕不認命,他日必將歸來?」

陳子文沉吟道。

這句話,會是自己留下的嗎?

他日必將歸來……

陳子文手握蛇神殘骨,打算再去塔克拉瑪干沙漠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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