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八點多,史頎教員剛是到飛行準備室,今天就是由他帶隊去飛一趟景洪。

春夏航空這邊已經飛過兩次景洪了,航路程序什麼的都算是駕輕就熟了,史頎過來後只是稍微掃了下航線資料就丟在一邊了。

在飛行準備室的角落處,徐蒼罕見地來得比較早。此刻,他正解開左手繃帶,跟著航醫一起研究自己左手的傷勢。

這個航醫是以前飛羽航空的,還在西南醫學中心干過,也算是經驗豐富了。此時,撓著下巴,仔細端詳徐蒼掌心的傷口,一時依舊拿不准。

「幸好是穿刺傷,傷口面積不大,這是最好的結果了。」航醫琢磨著:「你活動一下左手給我看看,輕握。」

徐蒼依從航醫的指令,稍稍握了下左手。雖說此刻左手已經結疤,但是握拳這個動作還是會稍稍牽扯到傷口,有些疼。

「張開。」

「食指!」

「中指!」

「無名指!」

航醫的指令一個接一個,徐蒼都能很快做出反應,一點兒遲滯感都沒有。

「有沒有什麼不適感?」

徐蒼有些無奈道:「只要你別讓我握手就行,扯著傷口,不舒服。」

「啊?哦,不好意思。」航醫覺察到自己的失誤,有些不好意思:「左手有沒有麻木,疼痛或者握物無力,抑或是手指不協調的情況?」

「沒有。」徐蒼搖搖頭:「只有過一次無法感知到溫度的情況發生,不過症狀也沒有持續太久。」

航醫皺著眉頭,還沒有說話,旁邊史頎教員就湊過來了:「你這手怎麼了?」

「沒什麼,去日本遇著些小問題。」

「這叫小問題,手都快廢了。」史頎湊近去一看:「你這啥玩意兒,怎麼看上去像是刀傷啊,幹嘛了你?不是去日本簽合同的嗎,簽成這樣啊。」

徐蒼將左手縮了起來:「教員,你平時看新聞嗎?」

「不看啊,新聞有什麼好看的?」史頎嘖了下嘴:「幹什麼呢,說你手傷呢,跟我看不看新聞有什麼關係?」

徐蒼翻了個白眼:「我這是在日本的飛機上給人捅的,前天就該上新聞了,你當真是一點兒新聞也不看的。再說民航圈子這麼小,日本都發生劫機了,你都不知道?」

講道理,以民航這圈子的大小。全日空45航班下午出事,晚上國內外的民航圈子都該有所耳聞了。可這都過去好幾天了,新聞上都滾動播了多少個來回了,史頎愣是半點兒都聯想不到的。

「什麼,劫機!」果不其然,史頎還真就一點兒不曉得,當下反應極其激烈:「意思是你遭遇劫機了,去日本的時候?那你這手傷是在劫機的時候被扎的?」

徐蒼沒有回答史頎,而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醫生,你方便的話,幫我聯繫一下西南醫學中心,最好是熟悉的。」

航醫自然明白徐蒼的意思,這種關係到以後是否可以飛行的時候肯定是要找熟悉的。對於某些比較模湖的問題,不同的醫生可能會產生不同的決斷,徐蒼就是為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明白,我會提前跟那邊的朋友通下氣。」航醫說著:「有消息了,我會跟你說的。」

「麻煩了。」

徐蒼道謝完,隨著史頎教員離開去準備桌那邊坐著了。

「哎哎,算大問題嗎?」甫一坐下,史頎教員又開始問起來。

專業不同,史頎也不曉得徐蒼手上的傷勢算什麼。對飛行員來說,有時候看起來很嚴重的傷其實並不嚴重,有時候看起來並不嚴重的問題卻會極大影響飛行生涯。

不過,聽徐蒼剛才說的那些話,怎麼感覺徐蒼自己也心虛呢?

關於這點,史頎教員的確沒有琢磨錯,徐蒼是有些心虛的,不然他也不會專程讓航醫去找西南醫學中心的熟人了。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航醫,而且就算是航醫,很多也不曉得,你剛才不是看著的嗎?」徐蒼撓撓頭:「我只能說影響生活,那肯定是沒有的。就是在飛行航衛上的鑑定有些摸不清。」

「不影響生活啊,那就無所謂了。」在史頎看來,徐蒼在飛行上已經到頂了,飛不飛都無所謂了,不影響生活的話,那都不算什麼大事:「哎喲,搞得我剛才還緊張了。我就說嘛。昨天公司臨時派我去飛一趟景洪,結果你明明回來了,卻不過去,這就很奇怪了。原來是手受傷了,那你這次怎麼說?」

「什麼怎麼說,當個看客唄,我現在不被允許實機操縱的,僅上座都不行,我就在後面看著。」徐蒼說著,突然提了一個問題:「教員,你現在負責飛標是吧?後面幾天不是有一次副駕駛的局方檢查嗎,檢查員是誰?」

史頎教員現在是管飛行部飛標中心的,這種事情問他准沒錯。陸景華雖然管整個飛行部,但是事務眾多,不一定清楚。

「木華劍川基地的,你問這個幹什麼?」

徐蒼笑道:「我說讓我去試一試,陸景華沒跟你說嗎?昨天就決定好了。」

「沒有啊。」史頎低頭看了一眼徐蒼的左手:「你這能去接受排查,別掛了,被人當成笑料了。」

當年徐蒼就是創造了史無前例的三次熟練檢查不過而聞名劍川機場工作區的,雖說今時不同往日,但是以徐蒼現在的身份要是掛在排查中,也著實跌份了。

徐蒼搖搖頭:「都是些小事,你去安排就行了。」

史頎看了眼徐蒼,瞧著他輕鬆自如的模樣,也就沒有堅持:「隨你。」

徐蒼瞧了眼航線資料:「沒什麼變化吧?」

「能有什麼變化?航路我都能背了,問題還就是那個虛假的地形警告。公司打電話讓我飛這個無所謂,就是說這問題已經解決了,怎麼解決的,調度自己也說不清楚。」

「調度肯定說不清楚啊,我自己都不清楚。」徐蒼於是將昨天景洪機場集團總經理孟子皓打電話給他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得史頎那是一愣一愣的。

「這年頭人格保證怎麼聽上去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史頎吐槽道:「要是還沒有解決,咱們航油可是白燒了。」

「算了,以後都是同事,給些面子。」徐蒼望向四周:「副駕駛人呢?就你一個人?」

「他連飛,一會兒去景洪的就是接他的飛機,還有二十幾分鐘落地,再呆上幾分鐘就能進場了。」

就在這個時候,從外面哼哧哼哧地跑過來一個乘務員,一瞧見史頎,趕忙道:「機長,是去景洪的嗎?」

「是啊,你這......」

乘務員連忙道:「我們一起的。」

雖說這次飛行沒有乘客,但是通常來說還是會帶一個乘務員,最主要的就是開關艙門。雖說飛行員訓練過開關艙門,但是畢竟在程序上不夠熟悉,緊急情況下沒有辦法了,讓飛行員開個艙門也沒什麼,正常時分就沒必要冒這個險了。

「哦哦,你這是跑過來的?」徐蒼看乘務員呼吸急促,額頭上都有汗了,而臉上的粉都沒有抹開,這顯然是時間極其緊急。

乘務員歉意起來:「我是剛接到通知,備份過來的。」

「剛接到通知,我昨晚就收到通知了,你們客艙部到臨起飛了才抓人?」史頎覺得不可思議,哪有這麼幹事的。

「這個......」顯然對於這個問題,乘務員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以她的級別也不方便對自家的客艙部指手畫腳的:「可能......可能是人手不夠吧。」

「胡說八道!各部門都缺人,我們飛行部更缺,我們都擠得出來人,你們客艙部找不著人?」史頎一瞪眼:「這分明就是沒當回事。」

史頎本來威勢就重,這麼一瞪眼,乘務員臉都白了。

徐蒼嘖了下嘴,輕聲跟乘務員:「你去外面等吧,五分鐘後進場,沒事,去吧。」

乘務員看看徐蒼,又是看看史頎,逃跑似的離開了飛行準備室。

「人家就一個小姑娘,什麼都不知道,你跟她發什麼脾氣?」徐蒼不滿道。

「喲吼,還當護花使者。」史頎陰陽怪氣起來,不過很快就臉色陰沉下來:「客艙部這幫人太不像話了,是需要整治一下的。」

「我們公司的幾個關鍵部門中,飛行部,市場部和財務部都是有可以信任的人坐鎮的,都出不了大問題。唯獨這客艙部沒有自己人,是從外面招進來的。看起來,還是得換換血。」

史頎聽出徐蒼的意思了:「有人選了?」

「有了。」徐蒼笑道:「山航的一個乘務長,你應該知道的,鄧文佳教員的老婆李菲菲。」

「你這.......」史頎一怔,他之前就是山航的,當然知道鄧文佳,自然也曉得他的乘務長老婆。只是,他著實沒想到徐蒼會盯上山航的人。

似乎是看出史頎的想法,徐蒼笑道:「不得不說,山航在員工思想作風管理上是有一套的。我之前覺得只要給予足夠的員工激勵,大家就會勁往一處使,可現在看起來不是這麼簡單的。學習的道路,任重而道遠啊。而且,不僅僅是客艙部經理,調度室主管也要換,人選我也想好了。」

「你這是要大換血啊。」

徐蒼苦惱道:「唉,我感覺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我來操心,真是操不完的心啊。」

說著,徐蒼抹了抹自己的頭髮,好在依舊相當順滑,稍稍扯了一下,攤開一看,掌心並沒有落髮,徐蒼便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

按著時間,徐蒼跟史頎以及那名乘務員一齊進了場。正如史頎教員所言,同行的副駕駛已經在飛機上等著了。

這次飛行沒有乘客,自然也就沒有上客的流程,駕駛艙準備好了便是申請了推出開車,而徐蒼就坐在駕駛艙觀察員的位子上。

此後一切順利,起飛,巡航,一直到臨近景洪機場時,又是聽到了熟悉的景洪塔台的聲音:「春夏9999,可以按程序下降,建立30號跑道盲降,航道報。」

「可以按程序下降,建立30號跑道盲降,航道報,春夏四個九。」副駕駛復誦。

「那就按程序下了。」史頎瞄了眼航圖,調出了個五千四百米的高度,開始加入進近中。

旁邊,副駕駛不免問了一句:「教員,我看程序沒有變更啊,簽派也沒說有什麼變化的,還是這麼飛?」

之前兩次試飛景洪機場全都無功而返的消息在機隊那邊早就不是什麼新聞了,副駕駛自然也是知道的。同樣的程序,同樣的方式再來第三次,沒有任何改變,這有什麼意義,不是浪費時間,浪費金錢嗎?

「怎麼了,你還有怨氣了?」

「教員,我能有什麼怨氣,小時費又不少我的。去景洪沾下地還能拿落地費,不要提多舒服了。」副駕駛嘿嘿笑道:「我這不是心疼油嘛。」

別看史頎是教員,在飛標還任職,但是對副駕駛還是很不錯的。因此,在他面前,副駕駛也不算拘束,說起話來也沒有顧忌。

「差不多就行了。」

史頎這邊話剛說完,無線電里突然響起來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請問徐蒼先生在飛機上嗎?」

窩在後面無所事事的徐蒼一怔,這聲音分明就是景洪機場集團孟子皓的聲音。徐蒼當即直起身子,點開觀察員的通訊接收機和發射機,調整了下耳機的位置:「我在呢,孟總嗎?」

「徐先生,你這是快到了吧?」

景洪機場是標準的程序管制機場,管制員是看不到飛機在哪兒的,只能通過機組人員報點來確定位置。

「已經在進近了,怎麼了?」

「徐先生,你注意看一下之前說出問題的那個山頭,你就明白我昨天說的話了。」

「嗯?」徐蒼怔了一下,稍稍起身,往下面掃了一下。不過,現在高度還比較高,離觸發那個虛假警告的點還有些距離,徐蒼還看不到。

「現在距離比較遠,高度又高,一會兒我找一下。」

「好的,我在這邊等著。」

隨著孟子皓的聲音落下,史頎不免說道:「還真幹事兒了啊!」

「不然呢,還真以為景洪機場的人拿我開心不成?」徐蒼又是探了下身子,朝下面看了看,不過依舊是一無所獲:「我這邊視野受限,你們看到什麼沒?」

史頎和副駕駛都伸著脖子往外看了看,同樣是搖頭。

「算了,飛近些再說吧。」徐蒼直接放棄了。

史頎詢問:「那這次就按程序高度下了?」

之前為了探尋可以避免地形警告的高度,第二次試飛的時候,徐蒼是嘗試了高於程序高度的方法,只是最後試出來的高度會導致最後截獲下滑道非常麻煩,最終被否定了。

「就按著程序高度下,景洪機場既然說都解決好了,那就看看效果如何。」徐蒼一咬牙:「要是還不行,那怕是要破財消災了。」

帶著一絲忐忑和期待,隨著飛機高度的下降,徐蒼一直盯著導航頁面的du,在臨近虛假地形警告的位置時,徐蒼剛準備起身查看,史頎和副駕駛便已經發出了驚嘆之聲。

「我去,還能這樣的?」

「怎麼了?」徐蒼心中大急,直接解開了安全帶的腰帶,右手撐著副駕駛的座椅往下看,只是那一眼,便是整個人都凝固住了。

只見原本在這個位置應該存在的一個小山頭直接消失了,有的只是一個光禿禿的小山包,相比於其附近的地形,完全沒有任何突出。

「這......」徐蒼直接給愣住了:「山頭呢?」

「徐蒼,你看下邊那些石頭。」史頎立馬指向了山包附近散落的大量碎石:「徐蒼,該不會那山頭是被人工給炸平了吧?」

徐蒼順著史頎所指的方向,只見山包周圍的確可以看到大量石塊,這明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有人工活動的痕跡的。

「直接把山頭給炸平了?」徐蒼一屁股坐下來,再是看了一眼導航頁面du。此刻,飛機已經飛臨了原先會觸發地形警告的點,但是這次,哪裡還會有什麼地形警告呢?

地形都沒有,哪裡還有地形警告?

「好傢夥,這......直接物理消滅了?」徐蒼當場都給驚住了。

地形警告的問題無法從程序上解決,那就直接釜底抽薪,把地形給解決了,這簡直......

史頎也當真覺得景洪機場那幫人著實是凶勐得不行,生生把一個小山頭給平了,這魄力,這膽識,這創造力,不得不服啊。

「落下去,一會兒全停。」徐蒼突然說道。

「嗯?」史頎一怔:「改主意了?」

「局方批了多久的時間,三個小時?」

史頎搖搖頭:「五個小時。」

「那絕對夠,這次全停吧。」說著,徐蒼按下了發話按鈕:「景洪塔台,春夏四個九。」

「春夏9999,請講。」

「你們那邊有機務和拖車嗎?」

「不好意思,我們這邊沒有配套大型民航客機的機務人員和拖車。」

「果然。」徐蒼倒是不意外。景洪機場還沒有接受改造,人員設備都很缺乏,有這樣的回答也實屬正常:「那你們那邊安排一個不用推出的遠機位,可以嗎?」

並非所有飛機都需要推出的,在某些特定的機位上,飛機可以直接開車,然後滑出,不需要拖車輔助。

無線電那邊沉默了一下,很快便是回復道:「有倒是有,不過我們這邊沒有機務人員,無法對飛機進行放行。」

對於任何一次飛行,都需要放行許可,不然飛行就是違法的。像景洪機場就沒有擁有可以放行737資質的機務人員。

「對啊,我們落下去就沒有人放行了,要不算了吧。」史頎勸道。

拖車可以沒有,放行可不能沒有啊。

「沒事,我們可以自己放行。」徐蒼沒有理會史頎,而是直接跟管制員說道:「你給我們安排機位就行,這次落地全停。」

徐蒼話音剛落,對面又是傳來孟子皓的聲音:「徐先生,事情解決了吧?」

「孟總,你真是讓我感覺到......驚喜。」徐蒼感嘆不已:「沒有警告了,一會兒落地後我跟你詳談。」

孟子皓的聲音中也有一絲欣喜:「好的,我下去等你。」

結束了通話,史頎立時問道:「徐蒼,我們可以自己給自己放行?」

「教員,你有無過站放行的資質的,你不知道嗎?」徐蒼反問。

「啊?無過站放行?」史頎都愣住了,下意識地看了下副駕駛。副駕駛忙不迭地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明顯已經超出了他的知識範疇。

徐蒼笑道:「機隊一開始進來的機長教員,我都細看過檔桉。我可以確定你是有這個資質的。不過,這種情況的確很少發生,你忘了也不奇怪。一會兒落地後,讓公司傳真過來一張放行單,你按著單子一個一個逐項檢查,沒問題就可以放行了。」

「咦,你這一說,我倒是有些印象了。我還專門接受過培訓,不過從來沒有用過。」

徐蒼不以為意:「無過站放行本來就是寫在法規里,只是國內很少用到,國外用得稍微多一些。這種機長自己放行還可以節省機務的人力成本。只不過,機長畢竟主業不是機務,國內方面還是無法接受這個角色的多方位轉換。」

史頎倒是無所謂:「沒事,只要合規就行。別人不放心,我可不會有問題。」

徐蒼有些奇怪:「嗯?什麼意思?」

史頎哈哈一笑:「我可是做機務出身的,這算是回歸老本行。」

「原來如此。」

笑聲過後,史頎都囔著:「既然全停的話......」

說話之間,他又是預位了減速板,然後重新設置了停留剎車,接著另外做了一個新的著陸簡令。

史頎教員出手,那自然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很快,飛機便是安全落地。按照機場地面管制指引,飛機順利停在了角落的一個遠機位上。

發動機關車之後,機務用的那種簡陋的鐵架梯子被推了過來。這邊沒有客梯車,只能用這個代替了。

徐蒼倒是無所謂,下來後發現孟子皓已經在機坪外等著了。

只能說孟子皓這人規矩意識很強烈,附近一架飛機沒有,通行車輛也沒有,他沒有穿反光背心,就始終站在機坪管制區外,那條線就是不越過去。

孟子皓不進來,徐蒼就迎過去,上來就問:「孟總,那山頭?」

「就是我們弄的。」孟子皓笑道:「我們合計了下成本,不管是重新設計程序,還是讓波音打軟體補丁,那成本都太高了。所以,思前想後,還真有人想出這麼個妙招來。」

「妙招?」徐蒼嘴角抽了抽:「妙不妙我不知道,但是作風是比較彪悍的。」

「此言差矣。」孟子皓呵呵笑道:「咱們後期要改造機場,是需要用到很多石料的。這麼多石料,附近採石場產量不夠,本來就要打算另尋他處。那山頭炸開之後,一來解決了那個什麼地形警告的問題,二來產出了大量石料,正好供給改造機場用,一石二鳥,這不是妙招?」

徐蒼一怔,拍拍自己的腦袋:「這我還真沒想到這一茬。」

說著,徐蒼眼角餘光瞟見史頎教員捧著個手機去往塔台那邊了,應該跟家裡通過電話,去拿傳真去了。

不得不說,這主意的確相當精妙,既解決了地形警告問題,連帶著後續機場改造的石料問題都解決了。

「我們後面算了下,這麼一來,成本還降了不少.......」

徐蒼打斷了孟子皓的話:「孟總,我不是說成本問題,我的意思是說這麼做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徐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孟子皓含笑道:「這裡原本就是後續打算做採石場的,這次只不過是提前了。很多年前,選定此處作為採石場的候選時就派過專家做過實地勘察,看看這裡有沒有珍稀的動植物。為了防止意外,這次工作前,我們又派了專家上去確認了一次。後面,又是讓人掃了整座小山,確認裡面沒有活人活物,接著告知附近所有村落人員,封鎖入口才實施作業的。」

「哦哦哦,原來那次是干這個啊。」徐蒼這才算是恍然大悟。只能說,官方幹這種事情想得還是周到的,自己是多慮了。

前面一段時間,段朗的工程隊打算過來景洪這邊,但是景洪這邊卻以有要事為由拒絕了接待。現在看來,那個時候景洪這邊就在做炸山的準備工作。

「我們這邊人手少,搞這事兒,別的事兒就顧不過來了。」孟子皓尷尬道:「當然了,這也不算什麼值得宣揚的事情,就想著讓玉龍那邊的工程隊再等等。」

徐蒼擺擺手:「沒事,沒事,這不算什麼,你這弄得挺好。」

孟子皓看徐蒼沒什麼問題了,於是就追問道:「徐先生,這飛行程序的問題解決了,後面......」

「我知道你的意思。」徐蒼點點頭:「這裡我也很用心。段朗的工程隊馬上會過來的,儘快開工改造,在保證質量的情況下,越快越好,錢我會打給你們。但是,哪些錢用在哪裡了,都要記得清清楚楚,我後面要對帳的。」

聽到這話,孟子皓忙是保證:「放心,徐先生!我們肯定會把每一分錢用在刀刃上的。」

關於這點,徐蒼不算很擔心。孟子皓不是那種短視的人,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犯湖塗的。

「段朗的工程隊很專業,在改造工作上多多聽取他們的意見,你們不要過多干預。如果有拿不準的,那就直接聯繫我,我來跟段朗溝通。」徐蒼囑咐道:「有意見,有分歧不要激化,我來處理。段朗的工程隊要的只是友情價,人家是帶著誠意來的,不能讓人家為難。」

孟子皓在景洪也聽過段朗的名聲,哪裡會為難人家,趕緊下保證:「我肯定能處理好的。專業的事務上,我們不插手。」

徐蒼最怕外行人管內行人,這樣往小了說容易效率低下,嚴重點是要出大問題的。

「嗯,你記在心上就好。」徐蒼想了下:「後期我們會與春夏旅業合作,一開航,遊客數量就要暴增,這是肯定的。所以,你也跟當地政府溝通一下,升級一下配套的基礎設施。」

「這個我們知道的,這邊已經在開展了。」孟子皓說道:「不過,徐先生你也知道的,這邊財政本來就比較緊張,整個兒翻新肯定是不行的,不是不想,是真沒錢。這邊政府已經將機場工作當成未來三到五年的重點項目了。」

「嗯,有這個態度就行。」徐蒼點點頭:「孟總啊,要不你跟當地政府詢問一下。我們可以出資建設一些酒店啊,或者娛樂設施,不曉得可不可以。」

孟子皓一怔:「徐先生,你這是要全包啊?」

從機場改造到當地建設,徐蒼這手筆是要深入地升級整個景洪地區啊。

「這邊拿地方便嗎?」徐蒼小聲問道。

「拿地肯定方便啊,你要建酒店或者娛樂設施肯定也沒問題啊。只是如果面積大,數量多,肯定是要跟當地官方通下氣的。」孟子皓想了下:「這事兒交給我,我來給你當這個中間人。」

徐蒼哈哈一笑:「那就麻煩孟總了。」

「小事小事,現在全國不都是在招商引資嘛。徐先生這樣正好是符合現在國內大勢,我就是做個順水人情。」

在為人處世方面,孟子皓的確相當老道了,說起話來滴水不漏,聽得人很是舒服。

現在洱海那邊有些指望不上了,至少不能成為主力的建設方向了。那麼徐蒼就考慮換一個地方了。

至少來說,景洪這邊官方的態度很積極,而且從上限來說,景洪也比洱海要高,作為主力投資的基地,算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

不過,徐蒼並不打算遷公司,還沒有到那個時候。

而且,徐蒼如果要遷公司,那肯定不會再往裡面遷,肯定是要往外的。作為整個西南的心臟,蓉府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現在蓉府水太深,即便是徐蒼去那裡也鎮壓不住,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

在景洪跟孟子皓又說了一會兒話後,徐蒼這才是心滿意足地回了洱海。

剛是一落地,手機就叮冬地響了一下,打開一看,是陸景華發過來的信息。四天後的局方副駕駛排查已經確定時間了,陸景華這是直接將安排行程發過來了。

退場後,徐蒼一下機組車,便是看到遠處餐廳門口站著一群人,密密麻麻的,得有十幾二個吧,其中大部分是穿著飛行員制服的,只是這些人的袖章不是三道槓或者四道槓,而是一道槓。

「學員嗎?」徐蒼都囔一聲。

這裡的學員是真正的學員,是連三證都沒有拿齊的那種航校學員。

在人群最前面是招飛辦的主任劉敏學,另外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壯得跟頭牛似的。

一開始,劉敏學是在跟那男子說話的,突地瞧見退場下來的徐蒼,忙是走了過來。

「徐蒼,景洪那邊事兒忙完了?」

徐蒼朝著那一群人努努嘴:「劉主任,什麼人啊?」

「能是什麼人,學員唄,咱們公司的學員。」劉敏學笑道:「我們聯繫好了鳳凰航校,今天他們過來接人。我就在食堂二樓張羅了兩桌,算是給咱們第一批學員送行的。」

「這樣啊。」徐蒼恍然大悟。

「現在飛行學院那邊人滿為患,根本不接收的,只能找小一點兒的航校了,只是那價格還要高一些。」

徐蒼表示理解:「形勢如此,也是沒辦法的。明年的培養合同,我是要跟飛行學院那邊談一談的。」

「對了,徐蒼。」劉敏學暗地裡指了下學員群角落的一個不太合群的身影,那不是別人,正是徐明堅。

此刻的徐明堅明顯融入不進其他學員中,沒辦法,徐明堅都三十多了,而大部分學員也就二十出頭,差了十歲,有代溝了,是真的玩不到一塊兒去。

「你也看到了,這真的不好辦。」劉敏學到現在還是有些為難:「要不讓他去體驗一下,在單飛前就......」

「就把他拿下來嗎?」就在這時,那個體壯如牛的男子緩緩過來,朝著徐蒼微微點頭致意:「鳳凰航校大隊長,祝明。」

徐蒼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沒什麼特別的表示,而是看向劉敏學:「你覺得他能學出來嗎?」

並非進了航校就一定能學成的,有太多在中途因為各種原因不合適而被淘汰的,而且絕對不是極少數。

劉敏學沉吟了下:「之前體檢時,做過一些簡單的小測試。當然了,這些測試不算是硬性標準,但也能反應一部分的情況,他的天賦真的很一般。徐蒼,我也不是說現在就不讓他去。先讓他飛著,體驗完了後,在單飛前,找個理由......」

一般來說,單飛是學員的一道坎,很多就是在單飛的時候被淘汰的,這樣就不會顯得很突兀。

「我也的確沒有想到你們會送這樣的學員過去,三十多了吧,跟我差不多大了。」祝明笑道:「頭一次見年紀這麼大的。你們這樣投入,真的會有回報嗎?剛才劉主任說的,只要你們需要,我們可以代勞的,而且不會找出任何的不合理。」

徐蒼自然能明白劉敏學的意思,他也看得出來徐明堅好像真的在飛行上沒有天賦,但是誰讓人家會有一個好兒子呢。

「不行!」徐蒼搖搖頭,直接否定了:「不僅不能這樣,還要給他安排最好的教官,給予他最耐心的教導,可以的話,多給他幾次機會。如果還不行,那就算了。」

「最好的教官?」祝明愣了一下,旋即輕笑道:「那不就是我嗎?」

徐蒼嘆了一口氣:「那就麻煩你了,大師兄。」

「大師兄?」劉敏學怔住了,不可思議地看向徐蒼和祝明,萬萬沒想到徐蒼跟祝明之間還是師兄弟關係。

哪裡知道祝明卻喟然嘆息:「除了你,我們這些所謂的師兄在師父心裡不過是隨手教了些技術的普通人而已,擔不得你一句師兄的稱呼。」

徐蒼有些無奈:「大師兄,你知道師父沒那個意思。」

「我知道。」祝明笑道:「我之所以這麼快能晉升到大隊長,還不是航校那邊看在師父的面子上?不過,我們航校太小了,不可能給你們大規模培養的,而且說實話,平均教學質量也比不得飛行學院那邊。」

提起這個,徐蒼也是搖頭不已:「現在飛行員需求太大,飛行學院那邊根本不臨時接培養合同的,甚至明年怎麼說都不一定了。」

「你跟師父說一聲不就行了?」祝明隨口道。

徐蒼擺擺手:「不行,現在師父是更進一步的關鍵時刻,太多人盯著了,不能給他找麻煩的。」

祝明愣了一下,感慨不已:「所以說師父才喜歡你,換做是我,早就去找師父幫忙了。不過,你真的不進局方嗎?有師父保駕護航,你在局方絕對是大有可為的。」

在局方這類機構,有沒有引路人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的,有時候甚至比個人能力還要重要。這或許很殘忍,但是卻相當現實。

沒有引路人,有時候做的再多也是陪跑。

可徐蒼不一樣,有陳向東引路,加上自己水平能力頂尖,基本就是前途一片光明。

「不,我不想去,志不在此。」徐蒼道:「大師兄,如果你想,我可以跟師父說的。」

祝明乾笑幾聲:「那還是算了,只有你還能繼承師父的人脈,我可沒這份量。哎呀,人比人,氣死人嘍,走了。如果後面見著師父,替我給師父問個好。」

說完,祝明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往回走了。

突地,徐蒼想起來了什麼,朝著祝明離開的方向喊了一句:「大師兄,問你個事兒,你們航校的事兒。」

祝明止住腳步,回過頭,眯著眼:「咋回事?」

徐蒼露出一絲燦爛的笑容:「大師兄,你們航校......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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