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嘗吧――」

這是夏羽第三次對黃鶴這麼說。

黃鶴面孔閃過一絲猙獰,他豈會看不懂夏羽這手操作的用意。

實際上,「踢館」並非食戟,龍廚評審團相當於虛設,不存在投票決定勝負的權力。評審團是擺出來給廣大民眾看的,讓勝負具有權威性。

真正決出勝負的方式是――

互相品嘗!

這就與古羅馬角斗場的殘酷廝殺類似,一方若勝出了,則代表另一方被錘死!

「哼!」黃鶴譏誚道,「你是打算用料理作品,讓我低頭嗎?我認可一切發光的料理,也尊重那些能烹調出發光料理的廚師。或許你的廚藝,你的菜品,已經無限接近龍級了,但我要告訴你的是,食靈並不是你眼裡的那麼簡單!」

「你,根本就不懂為何『食靈』!」

「差得遠了!」

四座寂靜。

聽高高在上的老牌龍廚這麼說,在座的名流,除開不到十指數量的龍廚,其他人無話可說。

是啊,使得龍廚與麟廚拉開距離的奧義,是『食靈』。

可『食靈』,究竟是什麼?

「食靈啊……」堂島銀、女主將等人目露複雜,這個答案,可能需要他們窮極一生去求索,或許最終都帶著迷惘閉眼逝去。

「黃閣主,你應該嘗嘗。」

顏奇插進話。

夏擎默默拉上衣衫,言辭很簡單,就四個字:「咀嚼,品味。」

除了龍頭朱戟沒表露態度,這支評審團的龍廚,紛紛開口。

這一幕,落在觀眾眼裡,在直播鏡頭中。

人們心臟不受控制般劇烈跳動,可怕的念頭占據腦海――

難道,局面翻轉了?

毫無疑問。

眾龍廚的爆衣,以及對黃鶴好言相勸,個個面露興奮,要把心中故事分享的情緒傳染而出,再度令得廣場鴉雀無聲。

黃鶴額頭冒青筋,忍不住低吼:「都給我閉嘴!」

餐桌近側這才安靜。

他瞟一眼『天機星』吳通,誰知吳通目光躲閃,迅速地扭頭,這個細節令黃鶴心中咯噔。

稍稍的沉默,黃鶴往前走一步,突然眼神充滿壓迫力對夏羽講:「你或許擁有了與一名龍廚正面交鋒的本錢,但如果龍廚敗給了你,那隻說明,他根基不穩。」

這句話的潛台詞,夏羽聽出來了。

無非是在宣言――他黃鶴是個老牌龍廚,不是任你小魔王欺凌的新晉者。

嘖!

夏羽笑了,沒回應,看著黃鶴拾取了筷子。

餐碟上,幾塊烤乳鴿肉,沾了醬汁,水淋淋的,黃鶴夾起一塊,立即有股柔和的醬料味襲擊鼻子,他眼睛浮現一層凝重,「這醬料的味道……嗬,怎麼回事!」

肉塊向嘴巴接近時,黃鶴額頭就冒熱汗,氣息也變得頗為雜亂。

當肉塊置於眼底下。

驟然間,黃鶴瞳孔緊縮,在呈金黃色澤的烤肉表面,那一層的醬汁,以及揮散出來的濃郁卻又十分柔和的滋味,隱隱約約,像是一張纖柔的女人手掌,猛地捧住了黃鶴紅潤的臉頰。

「咕咚――」

喉結滾動,肉塊也進口了。

瞬間,瞳孔被火焰灼燒著,衣衫也綻裂,可黃鶴面部繃緊的線條卻就此轉為柔和,帶給人溫暖的熱流由口腔,溢滿了身體。

暖烘烘的。

啊。

一聲輕吟由喉嚨飛出,眼前的火苗變成了一堆篝火。

噼里啪啦。

木柴燃燒濺射火焰星子,聲音在幽深的山洞傳開,黃鶴髮現自己變成了疲憊的旅人,山洞外是雨幕,他全身濕透了,衣衫全脫掉,正收縮手腳在篝火前取暖,當火焰的溫熱將體內的寒冷驅逐乾淨時,黃鶴輕輕閉上眼睛,表情名為喜悅和幸福。

「呼,呼,呼……」

凜冬的風聲。

腦中畫面驀然一變,到了冰天雪地。黃鶴成了白雪世界的孤獨者,跌跌撞撞,終於在湖面一間釣客的小屋蝸住,當外界暴風雪來襲時,他又架了火堆,凍僵的身體正漸漸恢復知覺。

黃鶴眺望小屋外的漫漫長夜,外界一片漆黑,偶爾有惡狼長嘯,他再低頭看這火堆,世界上仿佛只有這裡存在光明,安全區。

「鶴兒!」

突然的叫聲,讓黃鶴神經緊繃。

「師父――」黃鶴驚愕看站在廚台前的一個高大背影。

身穿主廚服飾的男人,背對他,側臉模糊,頭也不回地說:「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正式弟子,由學徒轉正了。」

「這第一堂課,是火焰,即火候。」

「火候是廚藝一道,最為深奧也是無止境無盡頭的一門技藝,它是一切烹飪的起始與終點。當你真正認識了它,你的廚師生涯,才算得上開始了。」

溫潤的男聲繼續說:「看到桌上的炭爐了嗎?就用這爐子,燒烤!」

「給我做一道有火焰味道的菜品!」

黃鶴失神,火焰的味道?他走兩步,低頭觀察桌上小而精緻的炭爐,什麼叫火焰的味道呢,忍不住地拾取旁邊夾炭的鐵夾子,撥弄爐子裡燒得正紅火的炭塊,想多多觀察。

突然,鐵夾子墜地。

爐內炭堆飄起一朵火焰,更為可怕的是,這火焰隱隱約約構成一張年輕的面孔,那雙火焰交織的眸子,正含笑意問候:「喲,你來了啊。」

黃鶴如遭雷劈,呆住了。

現實。

眾龍廚沒理會痴呆的黃鶴,聚在一塊討論。

他們的言語經麥克風,傳遍廣場,同時經無數個接收直播訊號的終端設備的喇叭傳播開來。

「黃閣主的『龜鶴延年湯』,是在食材之內,烙印他的形與影……但是夏主廚的燒烤料理……」李萬年率先開口,這位李氏族長,對追上先祖亞刊腳步的少年,充滿了好感和崇敬。

他難以置信繼續道:「是以火焰,交織成他的王座!」

蘭鳳賢雙目圓睜看夏羽,那種眼神,不是欣賞,而是一種對待強者的敬畏,「他、他的『食靈』,是火!」

「沒錯,就是火!」

魏安緩緩地開口。

白玉樓另一位龍尊重孔淳插話,目中殘留著震駭,「一般的龍廚,是在食材打上自己的形與影,藉此向食客傳達意境,但、但他卻是直接為火焰代言,他就是火焰的行者,不,應該稱之為……當今世代的火焰帝王!」

眾龍廚齊齊對朱戟投以目光。

朱戟嘆息:「這樣的火焰食靈,可怕之處就在於,它能向所有的食材熊熊灼燒而去,而這也就意味著,即使是普普通通的燒烤食譜,燒烤菜品,一旦被賦予這樣的火焰食靈,菜品立刻提升至龍級!」

「更何況……」

龍頭緊盯始終淡然的少年,「你的這手食譜,結構本就不凡,添加『美酒駱駝』、『岩石羊駝』和『菊下醬』,還能達到發光的和諧……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嗯?!

眾龍廚、廣場名流,聽得心神一震。

除開『美酒駱駝』、『岩石羊駝』……好像還多個了『菊下醬』!

「菊下醬!」

顫抖又倉惶的聲音,來自剛剛清醒的黃鶴。

體內熱流仍在,而且環繞耳朵儼然就此停駐在腦袋裡的火焰讚美之歌,似乎正不斷衝擊黃鶴內心最深處的堡壘。

咔。

一絲裂紋在名為「廚心」的精緻圓盤上浮現。

「喲,醒了?」夏羽嘴角咧開,不聲不響來一記補刀,「所以我還需要品嘗你的『龜鶴延年湯』嗎?黃老闆』」

黃鶴啊了聲,雙眼發黑,嘴上一遍遍在說,越說越是面容可怖:「……這是什麼奇怪的組合,幻想食材,搭配貝仙女的『菊下醬』?不,這樣的組合絕對不可能發光,我絕不認同這種強行拼湊的發光食譜……絕不承認……我不可能輸……」

頓時,四周目光變得同情起來。

嘴硬的敗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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