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這狗賊要害魯公!」百人將怒道。

「楊興雲,你要害我否?」府內緩緩走出一人,身材瘦弱一臉病容,立即有兩個護衛上前攙扶。

但他的眼神卻特別深邃。

仿佛能看出人心中想法。

「興雲拜見伯父。」楊崢單膝跪地。

這一跪立即消解了護衛們的大半敵意。

百人將臉上的憤怒卻還在,「此人心狠手辣,魯公不可被其言語迷惑。」

魯芝道:「楊興雲若是害某,就不會來見某,周旨,不可無禮。」

周旨?

楊崢猛地望向這個年輕的百人將。

這不是晉初的猛將嗎?難怪能跟劉珩過招。

當然,劉珩武藝也絕非有多厲害,只不過神力驚人,但他是一個試金石,能打過他的,必定是當世一流猛將。

楊崢將目光轉向魯芝,「小侄若是加害伯父,豈不是豬狗不如?」

在司馬懿沒有指著洛水放屁之前,這時代還是挺看重承諾的。

周旨臉上怒色緩和了許多。

魯芝一臉的欣慰,看向楊崢的目光也變得柔和,許是經不住寒風,咳嗽了兩聲,「進來說話吧。」

「是。」楊崢恭恭敬敬上前攙扶。

兩個護衛先是警惕,後在魯芝的示意下退開。

不過周旨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手按刀柄。

劉珩亦不遑多讓。

兩人就像兩隻鬥雞一樣盯著彼此。

「當年我與你父同在大司馬麾下,說起來,我還欠你父親一命,一別十八年,故人之子已經長成。」魯芝緬懷道。

楊崢心中一動,或許自己父親的秘密,能在今日解開。

「小侄有一事不明,似乎大將軍對家父頗有芥蒂?」

魯芝神色動了一下,一副想說又不想說的樣子,「此事……」

「求伯父告知一二,以解小侄心中疑惑。」楊崢懇求道。

魯芝嘆了一口氣,向身後揮揮手,周旨等人停步,劉珩也跟著停步,兩眼像犯了瘋牛病一樣直愣愣的盯著周旨。

「此事說來話長,當年司馬太傅戰功赫赫,司馬兄弟八人皆居要職,與諸士族姻親,後討平遼東,剪除公孫氏,先帝極為忌憚,大將與先帝親厚,獻刺殺之計,你父劍法超絕,當世又正好在東征大軍之中,被委以重任。」魯芝以平和的聲音娓娓道來。

楊崢卻倒抽一口涼氣,這種事情,即便成功了,也不可能活命。

「家父失手,所以為司馬懿所害?」

「不,你父親幾乎成功了。」

「幾乎?」

魯芝點點頭:「當時不僅你父親一個刺客和細作,親眼看到你父連殺四名護衛,劍已經架在司馬懿的脖子上。」

「難道……」

「最後一刻,你父卻放過了司馬懿。」魯芝幽幽道。

「家父為何放過司馬懿?」楊崢大為不解。

魯芝笑道:「因為你父認為三國鼎立,大魏不可一日無司馬公!這麼多年司馬太傅南征北戰,定國安民,功勳無數,天下仰望之。你父親是個劍客,也是一個豪傑,但並不是一個刺客,大將軍找他,原本就是個錯誤。可惜,你父親放過司馬太傅,司馬太傅卻沒放過你父親,死於亂刀之下。」

楊崢呆若木雞。

這些事情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在明面上,司馬懿的確形象偉光正,聯吳破關羽,克日擒孟達,關右擋諸葛,三戰滅遼東,荊襄退東吳……

基本上司馬懿只在諸葛亮手中敗了一陣,余者皆是大獲全勝。

這些還只是軍功。

支持鄧艾淮南屯田、興修水利、招撫流民。

輸五百萬斛糧食救關東之饑荒等等,大小功勞無數。

這樣的人,天下能不敬仰?

從魏武開始,到文帝、明帝,都是一邊用,一邊提防。

史書中有過很多蛛絲馬跡。

當時諸葛武侯已死,遼東破滅,司馬懿功高震主,加上司馬氏這麼多年與各大頂級士族的捆綁,明帝不猜忌他才是怪事。

但明面上,已經不可能動他了。

所以才暗中行刺殺之事。

滾滾歷史長河之中,又有多少秘辛淹沒在波濤之下?

「所以大將軍耿耿於懷?」楊崢苦笑道。

終於知道為何曹爽這麼不待見自己。

「正是如此。」

與此同時,洛陽司馬府中。

同樣是暗夜。

幾盞明燈也化不去的暗夜。

「太傅不可猶豫了,大魏在曹爽手中,吳蜀窺伺在外,長此以往,大魏有傾覆之禍,為萬民社稷,太傅當行伊霍之事,孫彥龍、劉子棄、高文惠皆已許之。」蔣濟幽幽道。

燈火的另一頭,司馬懿的臉在燈火明滅中,顯得尤為陰暗,「子通啊,你這是要把我司馬家架在火上烤啊。」

蔣濟道:「天下能撥亂反正者,非明公莫屬,孟子曰: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

司馬懿長嘆一聲,渾濁的瞳孔映照著兩盞燈火,「吾雖老邁,受三代之隆恩,豈能置身事外,坐看大魏傾覆於宵小之手?」

蔣濟一臉欣慰,「濟代大魏、代先帝、代萬民拜謝太傅!」

言罷,躬身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咚、咚、咚!

額頭與木板碰在一起,發出沉悶的響聲。

司馬懿趕緊扶起蔣濟,「子通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啊,大魏也是你的心血。」

蔣濟抬起頭時,額頭上已經滲出鮮血。

得償夙願,蔣濟一臉欣喜,「謀事當密,濟先告退。」

司馬懿親自送出屋外。

回到屋中,長子司馬師端來兩杯茶,遞到司馬懿桌几前,「有孫彥龍、劉子棄、高文惠相助,大事定矣。」

司馬懿半眯著眼睛笑道:「兵權皆掌於曹氏兄弟之手,你能如何?」

司馬師後退,回到自己的桌几邊跪坐,端起茶輕呡一口,「曹氏兄弟皆庸奴也,手上即便千軍萬馬又能如何?近聞魯芝被貶去西平,曹爽身邊又去一助力,剩下一個桓范不為所用,其必為我父子所擒,而且此戰攻心為上,攻城為下,父親聯合郭太后舉兵,天下何人敢動?」

司馬懿笑道:「我聽說你暗養三千死士,散落人間,看來早就在為今日做準備?」

司馬師道:「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則無患!」

司馬懿盯著這個兒子,渾濁的眼神中忽然變得銳利,「你可知道你要的做的事,絕不簡單?樹大根深,不可一日而伐盡?」

「一日不成,便兩日、三日、十年!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迎,反受其殃。如今我司馬家還有退路否?」司馬師的眼中也亮起兩盞燈火。

司馬懿微笑著閉上了眼,「胡言亂語,退下。」

「唯。」司馬師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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