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枷鎖深宮千葉落,傲嘯擎天一柱堅

圍觀之人議論紛紛,每個人都很興奮,無不慶幸自己親眼目睹又一代圍棋國手的誕生。幾十道目光注視著葉昊天,大家關心的是他能否連過六關,改寫草堂棋社無人闖通關的歷史。同時還有幾十道目光注視著黃師龍,那些人想知道這位縱橫棋壇數十載的棋神能不能保持不敗的紀錄。

黃師龍定定的望著棋盤一動不動,好像呆住了一樣。議論聲已經停了下來,周圍一片死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他卻仿佛一點也沒有覺察到,過了許久才從棋盤上收回目光,抬頭看著葉昊天道:「老朽想不出取勝之道。你的棋算度極深,進退之間瞭然於心,既有十分罕見的古韻,又有別出心裁的新風;既能落地生根從邊入里,又能天女散花自里而外;既能先聲有勢,還能後發制人;堂堂正正,不卑不亢,古今儒將,不過如此。確實是道地的棋中儒仙,不愧『棋儒』之稱。」

眾人鴉雀無聲,全都用無比景仰的目光注視著葉昊天。

葉昊天對黃師龍拱手一揖道:「棋神過獎了。我只是運氣好而已。」

宋九齡心中大爽,乘機對劉衡道:「太師,棋待召一職這次沒問題了吧?」

劉衡眼看葉昊天連贏數盤,心中很是驚訝,同時又有些不安。驚訝的是這人的棋力極高卻為何不聲不響,平日從未聽說過他的名字;不安的是他是太傅的心腹,自己不知道能否將其拉過來。這時聽見宋九齡問話,他不得不開口答道:「我明天定然稟明聖上,想來聖上不日將會詔見於他。」

葉昊天忙識趣的上前鞠躬道:「謝太師成全!」

劉衡「嗯」了一聲,然後皮笑肉不笑的道:「以後若是得到皇上的器重,可不能忘了我舉薦的功勞啊!」

葉昊天忙道:「那是當然,一定不會忘記太師的大恩大德!」

※※※

眾人慢慢散去,葉昊天跟著宋九齡來到太傅府。

宋九齡用無比佩服的口氣道:「先生真是神通廣大,竟然連圍棋也達到了棋仙的境界,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葉昊天謙遜的道:「這沒什麼,一法通百法通,您是當朝太傅,不也是當世國手之一嗎?」

宋九齡被他說得心中高興,讚不絕口誇了他好大一會兒,然後面有難色的道:「先生,皇上和百官都知道你是我府的師爺,若是皇上傳你或者大臣們來找你,我總是推託也說不過去。不知你能不能在府內多住些時候?」

葉昊天搖搖頭,想了想從乾坤錦囊中將兩天前製作的法身取了出來。法身入手只有兩寸大小,然後慢慢增高,一會兒工夫長得跟本人一樣高。他將自己的元神分出一點點附著在法身內。不一會兒法身變得能動能笑,跟真人簡直一模一樣。

宋九齡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他還有這等法術。

葉昊天道:「我將法身留在這裡,您如果有事直接跟他說就行。小事他可以自行處理,大事我會親自趕來,不會花很長時間。」

宋九齡滿心歡喜,如此一來去掉了心病,不用擔心日後為難。

雙方又聊了一會兒,葉昊天起身告辭而去。

※※※

回到王府之後,他首先要做的是察看龜鏡的運轉情況。

蘭兒現出身來道:「公子,龜鏡運轉正常。它發出的神光似乎越來越強了。」

葉昊天點頭道:「好!看來還要好幾天。你真是辛苦了。」

蘭兒搖搖頭道:「公子,賤妾一點也不辛苦。每次跟妖人交手都是你一個人,我幫不上一點忙,心裡很是過意不去。以後或許我可以從別的方面做點工作,管理法器和財物的事就交給我吧。」

葉昊天笑道:「嗯,夫人管家是天經地義的事。現在就有一件事交給你做,有空幫我多弄幾個法身,以後可能會用得著。」

蘭兒聞言很是高興,明眸一閃說道:「賤妾遵命!」說著就去調了些海金沙來,然後逕自走到葉昊天身邊道:「請公子助我。」

葉昊天跟上次一樣將手貼在蘭兒的背心大穴,渡過一道細細的少陽真氣。蘭兒得他相助,一雙春筍般的柔夷變為淡淡的紅色,「紅酥手」運指如飛,一會兒工夫捏出五、六個泥人,最後還做了個樣式古樸的宮殿。

葉昊天逐個檢視那些泥人,發現比上次還要細膩勻稱,不禁連聲誇讚。

蘭兒十分受用的微笑著,眼睛卻一直盯著那件最後的作品。

葉昊天捧起宮殿看了看道:「構思精巧,做工細緻,只是不夠堅固,等我們找到寒水石、地蘇木和烏鉈金之後,相信可以做出更加完美的東西來。」

蘭兒莞爾一笑道:「公子,我在等著那樣的仙宮呢!」

※※※

接下來的幾天葉昊天一直等著皇上詔見,可是乾等沒有一點消息。眼見已經是十一月底,距離臘八還有九天了。如果臘八之前都沒有消息,他就要冒險偷入皇宮大內了。只是不知道那樣做成功率有多少。由於兩位國師守在附近,加上太監王希和神秘的大內高手日夜守衛,他不能保證自己能順利拿到傳國玉璽。若是打草驚蛇只怕以後更難入宮了。

龜鏡已經算了六天,仍然沒有一點結果。

蘭兒禁不住有些擔心的問道:「公子,到目前用了七百顆天青石,是不是還要一直算下去?」

葉昊天用力的點點頭,語氣堅定的道:「既然開始了就一直算下去,哪怕用掉兩千顆天青石也在所不惜!用完了我們再想辦法。」

又過了兩天,整整用了八天的時間,耗費九百六十顆天青石,終於有了結果。龜鏡最後顯示道:「累死我了!神斧那老傢伙竟然呆在盤古開出來的天之盡頭不願意回來,說是開天上了癮,還想繼續開。那裡離此不下一億光年,就是說光也要走一億年。所以才花了我這麼長時間,消耗了那麼多能量,差點兒出醜了。」

葉昊天聽了心中冰涼,神斧在天邊可望不可及,那樣算出來有什麼用?找不到神斧又怎麼對付神教呢?過了好大一會兒,他不死心的問道:「瞬移的速度是不是比光快些?」

龜鏡答道:「瞬移快慢跟個人的功力有關係,一般太清境三十三重天的人可以比光快一千倍,上清境可以快一萬倍。玉清境可以快十萬倍。據說瞬移最快的佛祖可以比光快百萬倍,所以到今天為止沒有人可以逃出他的手掌心。」

葉昊天粗粗算了一下道:「連佛祖也要花一百年才能跑到天邊,我要跑多久啊?縱然修到玉清境還要跑一千年,天哪!這可如何是好?」

龜鏡道:「要想跑得再快些,必須尋求法器的幫助。增加速度的法器有不少。其中比較著名的三種神器是天際飛帆、宇內飛梭和金鵬神翼,這些神器都可以使瞬移的速度增加十倍甚至百倍。當然最快的還是開天神器瀚海神舟。神舟的速度跟我觀測的速度一樣快。也就是說不用十天就能跑到那裡。」

葉昊天聞言又開心起來,自己怎麼忘了那件超級神器呢?他非常渴盼的問道:「鏡兄,能不能幫我算算瀚海神舟在哪裡?」

龜鏡有些為難的道:「算是可以的,而且找神舟比找神斧要簡單一些,大概只要三百顆天青石就夠了。不過那至少要安排在三個月之後。我剛才算神斧的時候動用了全部的神力,又吸收了大量的天青石,內部氣機有些紊亂,需要調整三個月時間。」

葉昊天大驚道:「不要緊吧?會不會對你的神力有損害?要是讓你的排名跌出九寶就是我的罪過了。」

龜鏡道:「不會,由於能量供應很充分,我實際上是在吐故納新。只要調整三個月,我的功力將會提高一成。那樣以後再算別的東西需要的能量會少一些。不過這三月之內,你最好別問我複雜的問題。簡單些的或許還可以。」

葉昊天放下心來,鄭重的道:「好,你慢慢調理,我儘量在三月之內不打擾你。」

※※※

十二月三日,巳時,葉昊天忽然覺得心中一動,略一察看原來是宋九齡在跟自己的法身說話。

宋九齡道:「先生,剛才宮中來人,說是皇上詔見,讓你午後入宮一趟。這是入宮的令牌。」說著遞過去一塊玉牌。

葉昊天催動法身接過玉牌,然後道:「好,一會兒就來。」

時候不大,他飛速趕到太傅府,從法身手裡取了令牌,然後向宋九齡請教宮中各殿和後花園的位置,以及宮裡的各種規矩。

宋九齡入宮很多次了,對那些東西很是熟悉,乾脆畫了張圖給他仔細講解起來。

江南的冬天沒有刺骨的寒風,初冬的午後還有小陽春的感覺,陽光明媚,乍寒還暖,很多人試圖抓住這最後的一分溫柔,著一件單衣在大街上散步。

葉昊天又一次過了端門來到午門前。他看著高大的五鳳樓和兩側凸出的闕,有些奇怪這次的壓抑感為何比以前明顯減輕了很多。或許是因為下定決心要取傳國玉璽,所以對皇宮大內的崇拜大大減輕的緣故吧。

守門的黃門侍郎上前道:「請出示令牌,查驗是否攜帶禁品。」

葉昊天取出玉牌遞了過去,然後平伸雙臂接受檢查。

不一會,黃門侍郎查驗完畢,高聲道:「檢查完畢,請棋待召入宮。」

葉昊天邁步而入,有太監領著一路往裡走,穿過無數門戶,最後停在一個不大的宮殿前,宮殿的門楣上寫著「御書房」三個字。他站在門外等著,時候不大裡面傳來尖細的聲音道:「聖上有旨,宣棋待召田天晉見。」

葉昊天急忙快步入內,入目是一個老態龍鐘的六旬老者坐在書房正中的太師椅內,面容依稀跟六王爺有些相像。雖然未著龍袍,葉昊天還是一眼認出這人正是自己殿試時所見的皇上,只是兩年不見明顯蒼老了很多。

他急忙上前跪倒磕頭,口中呼道:「微臣田天參見皇上。」

皇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平和的道:「愛卿平身!這裡不是金鑾殿,規矩可以少些。」

葉昊天聞言緩緩站起身來,這時才發現屋子裡還有一人,定睛看時竟然是太監王希赫然在座。正在猶豫著要不要跟王希見禮的時候,皇上道:「聽說愛卿棋力不凡,自成一家,連黃師龍都要甘拜下風,朕不禁很想看看是哪路神仙。如今一見果然是儀表不凡啊!」

葉昊天謙遜的道:「微臣贏棋實屬僥倖,不過是幾位國手相讓而已。」

皇上從頭問起道:「愛卿是哪裡人士?為何以國手之身做了太傅府的師爺?」

葉昊天不慌不忙的答道:「微臣青海人,自幼喜歡下棋,為此甚至荒廢了學業,所以一直是白丁之身。近年來才認真攻書,入京不過兩三年,本想參加科舉考試,可是連秀才都不是,所以無法報名。後來臣蒙太傅賞識做了他府上的師爺,其實只是想有機會撈取功名而已。」

皇上點點頭道:「不知你學識如何?五經是否如圍棋長詩一樣背得滾瓜爛熟?」

葉昊天答道:「經書自然記得。」

皇上沉吟道:「待朕考你個問題,若是答得好朕日後定當重用。」

葉昊天躬身道:「微臣盡力而為。」

皇上想了想道:「何謂儒家的『大同』?」

葉昊天不緊不慢的道:「《禮記》中的《禮運》篇描述大同世界的景象時說:『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皇上接著問道:「這段話人人熟悉,每個人的理解卻又不同,你且說說自己是怎麼理解的?」

葉昊天想了想道:「世界大同是儒家的最高社會理想。大同世界不單是理想,還是可以具體實行的。大同的理想包括以下幾個方面:全民公有的社會制度;選賢與能的管理體制;講信修睦的人際關係;人得其所的社會保障;人人為公的社會道德;各盡其力的勞動態度。」

皇上還是首次聽到這種說法,不禁充滿興趣地問道:「什麼是全民公有的社會制度?」

葉昊天沒有直接回答,卻道:「這是我從夢中聽來的。有天夜裡,我夢見有人傳我『新儒學』,其中有些觀點很是奇特,我也不知道他說得對不對。那些觀點說出來驚世駭俗,可能會被認為大逆不道,所以請皇上先恕我無罪,我才敢說。」

皇上點頭道:「朕老了,沒幾年好活。朕從二十歲登基,到現在整整五十年,什麼奇談怪論沒有聽過?但說不妨,朕恕你無罪。」

葉昊天這才開口道:「全民公有的社會制度,包括權力公有和財物公有,而首先是權力的公有。權力公有的口號是『天下為公』,具體措施是選賢與能。權力可以改變一切,也可以攫取一切。只有取消權力的個人獨斷,才能保證社會的其他方面不受壟斷;只有堅持權力的公有,才能保證社會其他方面的公有,其中包括了財物的公有。」

皇上聽了陷入沉思。

旁邊的王希卻插言道:「怎麼才能權力公有?縱然是堯、舜之時也不可能做到。」

葉昊天答道:「大同世界只是理想,或許幾千年後才能實現。目前只要能做到相對的權力公有就行了,就是說皇上和大臣在做大事之前儘量多聽取別人的意見。」

皇上聽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改變話題道:「這事以後再談。王公公也是棋道高手,你不妨跟他切磋一盤,讓朕欣賞一下。朕年老體弱,不耐久觀,你們最好下得快點兒,希望半個時辰內結束,輸贏卻也無妨。」

葉昊天道:「微臣遵旨。」

說話間有小太監在皇上面前擺了個矮几,放好棋盤和雲子。

皇上招手道:「來,你們這就開始吧!」

葉昊天對王希當頭一揖道:「公公請!」

王希微微笑道:「大國手請。」

兩人在矮几邊坐下,還待猜先,皇上道:「不用猜了,王公公執白先下吧。」

王希聞言隨手在角上星位落了一子,葉昊天不假思索緊挨著白子放了顆黑子。王希一愣,開局就靠得這麼緊的棋真不多見。這是要短兵相接了。

他未加理睬,又在另一角落了一子,沒想到葉昊天緊挨該子又從另外一個方向靠了一子。

片刻間王希在四個角落的星位都放了白子。葉昊天在白子旁邊都靠了顆黑子,只是每個角落黑子的位置各自不同。

王希心中惱怒,覺得葉昊天此舉是對他的極端蔑視,不禁大起爭勝之心,暗下決心要給對方點顏色瞧瞧。

雙方的棋交織在一起,每個角落都扭殺得難分難解,戰鬥逐漸向中腹延伸。

葉昊天不假思索,落子如飛。王希越下越慢,每一著考慮的時間越來越長。盤面看來倒是難分高下。

又下了一會兒,盤上每人八塊棋竟然沒有一塊活凈。眼看半個時辰過去了,王希半天落不下一子,皇上有些不耐卻也沒有催他。

葉昊天一直在琢磨如何才能以法身相代,然後脫身到御花園去看看,可是王希在旁虎視眈眈,自己實在難以耍出手段。苦思之下沒有良策,他不免心中略有些著急,落子毫不留情,越來越是生猛。眼見王希苦苦掙扎,數塊大棋被攻擊得四處逃竄,其中有三塊在中腹逐漸接近,眼看要脫離苦海了。

葉昊天奮起神威當頭一震,將三塊棋前進的路線同時擋住。三塊孤棋眼睜睜不能連在一起,就像一家人淪落天涯到了同城卻又難以相見一樣,別提多麼難受。王希痛苦地陷入了長考。

皇上也看出了他的難處,道:「王公公慢慢考慮吧,朕要出去散散步,田天,你跟我來。」

王希「嗯」了一聲,顯然身在局中忘記了一切。

葉昊天見機會難得,不敢驚動了他,靜悄悄起身跟皇上出了書房。皇上在前面三轉兩折進了一個很大的花園。旁邊有兩個太監要跟著侍候,皇上擺擺手道:「你們退下,我想清靜一點。」

葉昊天根據宋九齡的指點,判斷這裡應該是御花園了,不禁心頭狂喜,慶幸自己運氣簡直太好了。他將真氣貫注於胸前的通靈寶玉,一邊走一邊察看玉璽的下落。

皇上在前面走著,曲曲折折的向一個涼亭走去,涼亭看似很近,他卻七繞八折走了好大一會兒。葉昊天緊緊的跟在後面,發覺腳下的路似乎是一條入陣的通道。正走之間,他忽然感到胸前的通靈寶玉熱了起來,而且隨著前行,寶玉越來越熱。

最後皇上終於進入涼亭,在亭中一個石礅上坐了下來,指指身邊另外一個石礅讓葉昊天坐下。

葉昊天沒有推辭就坐了下去,不知道皇上怎麼會如此青睞自己。他只知道通靈寶玉熱得厲害,夢寐以求的傳世玉璽就在一丈之內。

皇上看他一眼低聲道:「朕將愛卿帶到這裡是有話要說。首先謝謝愛卿救了我兒的性命。事情經過已經有人密報於我,若非愛卿,我兒只怕難活一月了。所以朕無論如何非常感謝愛卿。時間不多,朕必須長話短說。適才愛卿所言果然與眾不同,仿佛來自天外一般,不知能否對朕直言自己的來歷?」說完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葉昊天也看著皇上,四目相接,他從皇上的眼睛裡看到了無助和期望,於是將心一橫道:「微臣本是蘇家的後人,蘇洵安是我的外祖父。」

皇上聽了一震,長嘆一聲道:「蘇家『一門七進士』都是朝廷的棟樑,可惜竟然慘遭滅門之禍。這件事並非出自朕手,朕已經有五年無法做主了,現在只是個傀儡。你看朕每天風花雪月,其實是不得不如此。平常連王公大臣都不得詔見,只能見見一些無聊的小人。」

葉昊天也早猜到如此,所以並沒有吃驚。

皇上站起身來在涼亭中走來走去,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仿佛下定了決心,說道:「有件事朕一直想做卻又顧慮重重,再不做可能就沒有機會了。好久以來朕一直憂心如焚苦無良策,今日見了愛卿,忽然感覺仿佛回到了大權在握的當年,年輕時的雄心不覺又回來了。也是到了該奮死一爭的時候,否則朕死不暝目。」

葉昊天不解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皇上將自己的腰帶解了下來,遞給葉昊天道:「朕有密詔一道藏於玉帶之中,愛卿拿去交給太子,看看還有沒有辦法。」

葉昊天雙手接過藏有詔書的玉帶,不由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看來皇上並不是自甘墮落不可救藥的昏君,而是在九陰教逼迫下虛與委蛇的可憐老人,應該說也是很難得的共抗九陰教的同道,自己倒是有必要向他再交代些底細。想到這裡他從乾坤錦囊中取出監天尺,在皇上面前展示了一下。

皇上昏花的老眼一下子睜得溜圓,臉上掩飾不住的驚喜,口中結結巴巴的叫道:「監天尺!這,這,太祖手賜的監天尺!『監天尺一出,天下無不服!』,天吶,監天尺又現世了,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朝廷有救了!」說到這裡他忽然醒過神來,趕忙以手掩口,環顧四周看看有沒有人聽見.

葉昊天笑道:「皇上但說無妨,周圍十丈之內已經被我以罡氣封住。任何聲音也傳不出去。」

皇上聞言大喜,這才放開聲音道:「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我說怎麼老覺得愛卿甚是可親,就像朕多年相熟的老臣一樣,原來果然是朝廷的中流砥柱。不知道愛卿跟朱英叔祖是什麼關係,前些日子的河南賑災又是怎麼回事?」

葉昊天不得不變通了說法道:「朱前輩已經升仙,監天尺是他親手交給微臣的,讓臣代管十年。河南賑災也是微臣親自出面解決的。」

皇上無比高興的道:「太好了,河南賑災解救了千萬百姓,監天尺大顯神威;蕩滌妖氛,一掃陰霾,還要靠監天尺!卿家辛苦了!」

葉昊天看他如此興奮,不得不將現實的情況介紹了一下,最後道:「皇上,現在九陰教大勢已成,幾乎掌握了整個天下,差不多所有的修真人都已經被他們捉去,單憑臣一人之力極難化解,也不知道結果能不能成功。即使能成功恐怕也會在好幾年之後。不過但請皇上放心,我既然接了監天尺,一定會鞠躬盡瘁,死而後己,全力剷除九陰教,然後扶持太子登基。皇上還需幫我小心掩飾,否則若是走漏消息恐怕於事不利。」

皇上聽了並沒有增加一點悲觀的表情,而是道:「『山雨欲來風滿樓』,天下大勢我也已經猜到。但我看到卿家仍然很是欣慰。愛卿手持監天尺,連朕都要對卿家恭恭敬敬,將來時機成熟之時可以調集朝廷兵馬與妖人一搏。此間大事有卿家主持,朕覺得好輕鬆,終於可以放心的風花雪月去了。萬一最後不成,那也是命里使然,怪本朝氣數已盡,誰也沒有辦法。」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一事,邁步走到亭邊,彎腰在立柱的根部摸了一把,就聽「嘎嘎」之聲不斷傳來,亭中一塊三尺厚的大石忽然翻轉開來,下面露出一個洞穴。皇上探手進去摸出一個紅布包裹來,然後又在柱上摸了摸,不一會兒巨石復又原樣蓋回。接著他將紅布包裹打開,裡面是一個珠光寶器的盒子,再打開盒子,裡面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玉印。

葉昊天心頭狂跳,這就是自己要找的傳國玉璽,現在竟然由皇上親手拿出來了,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皇上將玉璽摸了一遍又一遍,眼中流出淚來,嗚咽著道:「朕擔心自己以後會不久於人世,現在將傳國玉璽交給愛卿暫管,請愛卿以後轉交給太子。這是一國權柄,關係重大,望愛卿好生保管。」停頓一下他又道:「九陰教找它已經很久了,當初要不是太保周廳震見勢不好,想出來一招苦肉計,恐怕玉璽早就被妖人搶去了。可憐周太保竟然為此落得滿門慘死,沒一個活下來。真是作孽啊。目前玉璽藏在此處也不是很好的辦法,九陰教已經搜遍了所有的宮殿,下一步可能就要搜到這裡了。所以不如請愛卿帶在身上,愛卿身懷監天尺當然是掌管玉璽的最佳人選。以後時機成熟再還給太子就是了。唉,真不知道九陰教為何一定要找到玉璽,他們既然已經掌握了天下,自己隨便弄個印章也可以作玉璽了,何必非要這一塊呢?」

葉昊天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將其中的秘密告訴他,心中天人交戰,片刻之間儒家的浩然正氣還是占了上風,於是道:「臣聽說玉璽之中含有某種特殊的功力,對於修仙之人有莫大的好處,所以大家才要千方百計巧取豪奪。」

皇上聽了明白過來,口中卻道:「如此說來,玉璽對愛卿應該有些好處。愛卿盡可以放手施為。只有愛卿功力高了才能更容易剷除妖孽,同時保佑太子順利登基。其實玉璽有沒有並不重要,這兩年沒有玉璽朝廷不也是好好的嗎?」

葉昊天心中反倒更加猶豫,皇上這樣說簡直是在玩弄以退為進的策略,自己若是用了反而不夠君子。

皇上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著道:「愛卿若是小心一些,或許可以既能將其中的功力收為己用,又能使玉璽完整無缺。只要玉璽外觀沒有改變就行,太子又用不著其中的功力,他所要的只是權柄的象徵而已。」說到這裡,他看葉昊天依舊沉默不語,又道:「這就算朕對你們蘇家慘禍的一點點補償吧。雖說慘禍不是因我而起,但後來畢竟動用了官府的力量,朕也是有責任的。」

葉昊天想了一下將玉璽收入乾坤錦囊,然後道:「如此臣就不客氣了,皇上放心,臣將盡力驅除九陰教,排除萬難助太子登基。另外還請皇上千萬保重,只要您在一天,九陰教就不能太過囂張、為所欲為,起碼他們不得不從表面上尊重你的威權。」

皇上點點頭,道:「朕雖然老了,人並不糊塗。好了,我們回去吧,看看那個死太監有沒有想出破解的招數來。」

回到御書房的時候,王希還在苦苦思考,眼睛盯著棋盤一動不動,仿佛泥塑木雕一般。葉昊天不由得心中有些佩服。假如一個人用心到了這種地步,早晚一定會有熬出頭的一天,雖然礙於資質的原因結果會有差別,但起碼努力之後比起先前會有大大的提高。

皇上由於交託了心頭大事,感到心情很是愉快,現在難得欣賞「死太監」飽受折磨的樣子,所以只是靜靜的看著,也不去催他落子。

又過了很久,眼見王希的面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顯然是思慮太久,營血暗耗極大,同時氣機紊亂,迫血妄行的結果。熬到後來,終於一口鮮血從王希喉頭上涌,無法壓抑的脫口而出,噴出尺許他才反應過來,急忙凝功將鮮血收回。不過由於血液噴出時快速而分散,最後還是有一滴濺在了棋盤上。

看到這種現象,皇上也吃了一驚,問道:「王公公,你不要緊吧?」

王希看著棋盤上的鮮血沒有答話,停了片刻之後忽然狂笑起來,高聲叫道:「我找到解法了,我終於找到了!」說著在沾了鮮血的地方放了顆黑子。

葉昊天定睛看時,發現那滴血剛好落在自己震神頭的黑子的旁邊,現在白棋在那裡落一子,黑子將會在十五著之後被三塊白棋聯手吃掉,不能不說是一個非常難得的妙手,怪不得王希會欣喜若狂。他不由得很是佩服的道:「公公果然棋法高妙,竟然能想到這一招,以後不用下了,黑棋因後手之勢將會輸半子。公公的棋力真是天下無雙啊。」

王希得意的抬起頭來,看看窗外忽然驚叫起來:「哎呀,天怎麼快黑了?奴才該死!奴才竟然下了這麼久!」說完抬頭疑惑的看看皇上,不明白為何皇上今天能一動不動的看這麼久,卻不知兩人已經出去半天、交代了大事又回來了。

皇上贊道:「好,這局棋確實精妙,朕看得無比爽快。你們也不能白下,田天聽奉!朕封你為聖棋士,官居三品,賜龍牌一塊,可以見官不拜,除了後宮之外,皇宮內外、衙門上下任意穿行。」說著將一隻刻了青龍的玉牌遞給葉昊天。

葉昊天心中明白,這是皇上給自己想出來的方便法門,這樣一來再想見太子就方便很多,於是趕緊上前跪倒,接過玉牌道:「臣謝主隆恩。」

皇上又道:「王希聽旨,朕封你『千歲』之號,可以見朕不拜。」

王希聽了也很高興,不管怎麼著,天天給皇上磕頭請安的事早就厭煩了,能夠不做當然是不做的好,而且「千歲」的名號還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說不定能作點文章。

最後皇上道:「你們退下吧。朕要去享用晚宴了,難得這麼高興,今天肯定可以多吃點。」

葉昊天跪辭道:「微臣告退!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然後跟王希也拱手告別。

回到六王府,蘭兒現出身來對葉昊天盈盈一拜,嬌笑道:「賤妾見過聖棋士,恭喜聖棋士得到玉璽!」

葉昊天被她逗得笑個不停,道:「恭喜夫人成為三品貴婦,眼看誥命頂戴就到手了。」

蘭兒一伸舌頭哂笑道:「誥命比我這公主高很多嗎?」

葉昊天被她噎住了,故作生氣的道:「不要拉倒,將來讓你去做農婦。」

蘭兒聽了卻變得莊重起來,望著他無比深情的道:「我寧願跟公子隱居,最好是找個風景秀美的地方,每日陶醉在山水田園之間,朝看紅日升騰,晚看夕陽無語,夜看牽牛織女,真令人嚮往。」

葉昊天想想也是,父親以前不也是這樣的嗎。可是那麼與世無爭的人竟然也慘遭毒手,九陰教也太沒人性了吧。這樣想的時候他的面容變得嚴肅起來。

蘭兒不知他怎麼了,以為自己說的話讓他不高興,於是改口道:「三品貴婦我做了行不?你可別生氣啊。」

葉昊天勉強笑了笑道:「不是因為這個,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們也是隱居山林的典範,可是┄┄」

蘭兒聽了雙手抱著他的手臂道:「以後跟少林和武當的長老說一聲,讓他們各自找五百個和尚和道士來,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道場,也好讓公公、婆婆含笑九泉。」

葉昊天搖搖頭道:「那只是形式而已,對深陷地獄無法超生的人才會有效,我父母已經轉世為人,所以用不著。」

蘭兒轉而道:「要不公子查查他們轉世後在什麼地方,我們去送點金銀玉帛,也算盡點心意。」

葉昊天又搖搖頭道:「每個人轉世必須從頭再來,以前的恩恩怨怨全部一筆勾銷。不然這世間的帳如何算得完?前生和今世是相互分隔的,相互干擾只會對修行有害無益。」

蘭兒聽了無語,房間裡一時間冷了下來。

片刻之後葉昊天將傳國玉璽取了出來,一手託了玉璽仔細察看,但見玉璽色綠如藍,溫潤而澤,上面刻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大字,背部有螭鈕五盤,鈕間有小孔。四角完整,看來不是李斯所刻的秦璽了。漢代王莽篡政時,太后擲秦璽磕去一角,後世契丹人兵臨城下時,後唐末帝李從珂抱秦璽**在玄武樓。從那時起秦璽就沒有了。

葉昊天繼續仔細分辨,經過識玉、識工、識沁、識假、識形、識紋、斷代等諸般工序,他斷定這塊玉璽大約是宋代皇室仿製的,大約經歷了三四百年的宮廷傳承,所以積聚了三百年的功力和數千萬佛心,若是真的秦璽,恐怕會有上千年的功力和成億的佛心了。

這時,他手握玉璽的感覺很舒適,不由自主的摸了又摸,就像撫摸心愛的情人一樣。

蘭兒不解的問道:「公子,傳世玉璽受萬人景仰,擁有佛心還可以理解,可是怎麼會有神丹呢?是誰輸給它的呢?」

葉昊天沉思了一會兒道:「我父親是金石大家,他曾經說過『養玉』的事。玉是有生命的,跟人的關係很是親近。當你握玉在手,輕輕地撫摸的時候,就像撫摸自己光滑的肌膚柔軟的心。你會發現玉是活的,有體溫有心跳,有溫潤的水份,正合著你的思緒在共鳴。這時候,你的心血和功力就漸漸凝聚在玉中了。」

蘭兒聽了感覺很是驚奇,她還是首次聽到養玉的說法。

過了一會兒,葉昊天讓蘭兒在旁護法,叮囑她特別留意玉璽色澤和質地的變化,一旦有變就趕緊將他叫醒,希望不要將其毀壞了。然後他手捧玉璽抱元守一,打開天門,放出元神進入玉璽的內部,經過好一陣探查才找到儲藏神丹的所在,那是在玉沁之中的一個密閉的小室中,神丹並不是凝結成固體的樣子,而是像煙霧一般的籠罩在小室中。他催動元神盡力採集了一些煙霧,然後通過天門回到泥丸宮中釋放出來,泥丸宮中剎時充滿了煙霧,不由自主的旋轉起來。由於那些煙霧已經是煉好的神丹了,所以只在泥丸宮轉了十餘圈就凝聚為固體的神丹儲藏起來。

然後元神再次到玉璽中採集煙霧回到泥丸宮淬鍊。如此循環往復,整整忙了大半夜,他終於煉化了玉璽中所藏的九成神丹,剩下的準備放棄了,主要是因為他不知道全部採光會不會破壞玉璽的形貌。

神丹已經找到了,可是佛心在哪裡呢?

他在小室中仔細尋找,由於煙霧已經淡了很多,所以能夠清楚的看到周圍的景像。在小室的底部有些金光閃閃的極其微小的東西,湊近看時原來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仿佛是金絲作成的像紙一樣的東西。他拚命看了半天才發現上面寫著「佛心功德券」,每張好像有一百萬數的樣子。他細心的將所有佛心券收集起來,大約有五十張,然後留下一張,其餘的帶回自己的泥丸宮。剛剛回到泥丸宮,那些佛心券紛紛飄了起來,竟然一張接一張附著在神仙榜的下面。

葉昊天這才發現原來佛心券的材料跟神仙榜的材料一模一樣,所以二者能夠很自然的連接在一起。因此神仙榜一下子增大了很多,原來看不見的神仙排名前十位現在竟然清清楚楚。真神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三位,僅次於玉帝和佛祖。

過了盞茶工夫,他發現自己新的仙品排名也出來了,上面寫著「葉昊天,神丹排名三十萬四千三百五十,佛心排名一萬兩千八百八十六,總仙品十一萬三千六百二十一。」想想以前問過龜鏡的結果,九陰教主的神丹排名為十八萬三千,自己現在還差了十餘萬呢。不過比自己剛剛登上神仙榜時的兩百五十萬已經是突飛猛進了。佛心排名倒是很高,看來天劫一時半會兒不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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