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狄金森走入餐館大門。

戴著一副光影變幻的面具,即使收斂了面具上的異象,這樣的外觀也絕對稱不上不惹眼。

雖然栽種了楓樹的庭院中坐著兩桌客人,也有服務人員,但肖恩卻能在絲毫不被關注的情況下,細細打量院中情景,

高等探秘者不僅能隨意捏塑靈魂,更能讓靈魂稀如薄霧,以至於讓尋常人士不能察覺。是以這些強大的人們,能如鬼魅般穿行於常世之中。

快步走過在庭院裡喝茶聊天的客人,以及在角落打盹的年輕服務生,肖恩直接走入了室內。即使是一陣風吹過,恐怕都會在人們心中吹起漣漪,而這名探秘者卻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存在意味著被察覺。對這些毫無知覺的人們來說,面具上散發明燈光芒的探秘者確實從未出現過。

這間有七百年歷史的餐館的老闆,是一名五十多歲,頭髮有些灰白的格爾曼男人。站在吧檯後面的他突然發現門毫無徵兆地打開了,抬頭去看,竟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探秘者,悄無聲息地走入……

他的臉上有一點搖曳的燭光,在海上載浮載沉。

來人像是一道異世的幻影,與身邊一切物體交互卻未曾發出半點聲音。

探秘者紳士地提了提帽子,餐館老闆瞬間理解了他的意思:多有打擾,不必理會。

他保持鎮定,呼吸略有些急促,敬畏地看著這名神秘人士朝屋內走去。

他本來還有些擔心用餐的那幾位客人看見探秘者會慌張,但奇怪的是,他們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來客——當神秘人士經過的時候,他們甚至沒有轉一下頭。

正當他疑心自己看見的到底是什麼的時候,他看見來客停在了最靠里的一位客人的身後……

肖恩很快就發現了亞瑟所說的,解救艾麗西亞的關鍵人物是誰。當他看見對方背影的時候,不禁啞然失笑。

眼前這位背對自己的歐陸紳士,將圓頂禮帽放在了手邊桌上,拐杖則擱在了沙發上。禿頂的頭上泌出了汗珠,熱氣騰騰。顯然,他正在專心享受美食。

肖恩很自然地走到了他身前,坐下了。

「所羅門先生,好久不見。」故友重逢,肖恩心中頗為雀躍。

原本正在集中精力對付眼前烤豬肘的所羅門偵探抬起頭,眼中不無震驚。

「亞瑟說你會來找我……」他舉起的餐具上還叉著帶脆皮的豬肉,卻忘了送進口裡——呆呆看著那似乎有催眠效果的明亮方舟,似乎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但他沒說你已經,已經King級了!……

喜好美食的偵探竟然將肉放回了餐盤,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肖恩:「在大洋城的時候你還是個Jack,現在……

「怎麼就King了?!」

這位萊昂偵探,花費了將近二十年才獲得現在的實力。即使他看好肖恩,也不代表自己能接受這種違法常理、荒謬至極的事。

肖恩聳了聳肩:「運氣使然。」

富態的偵探眨了眨眼,似乎覺得想這些事還不如好好吃飯,於是拿回了叉子,狠狠將那塊帶皮烤肉放進了嘴裡嚼著,半天才從齒間擠出一些話:「亞瑟那傢伙就夠不可理喻的了……你竟然還……這世道,我算是看不明白了……」

肖恩笑了,依舊是那個可愛的所羅門。

嚼著嚼著,似乎被嘴裡的滋味哄好了,胖偵探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對了,未明……額,你的新面具怎麼稱呼?」

「永夜方舟。」

「好吧,方舟先生,」他饒有興味地用叉子指了指盤中烤得恰到好處的豬肘,「沒什麼比得上這裡的烤豬肘了,再配上白啤酒,嘖嘖……你不來一份?」

肖恩想了想。雖然戴著面具也能進食,但是,考慮到自己一路走進來的氣質,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真是遺憾,我不餓。」

不屬於探秘者體系,從來不戴面具的所羅門帶著不無遺憾的表情,端起了手邊酒液渾濁如蜜糖的白啤酒,仰頭喝了一大口。肖恩眨了眨眼,發誓聞到了一股濃郁麥香。

暢快地嘆出一口氣,偵探戴著「請理解」的笑容,端起刀叉繼續投入到這場熱氣騰騰的戰役……

以肖恩的理解,他原以為幹掉了整個烤豬肘,用燕麥麵包搭配殘留酸菜和肉汁,將餐盤乾得乾乾淨淨的所羅門應該已經吃飽了。

哪知他舉起手,又要了一份格爾曼香腸拼盤,順帶加滿了手邊那巨大的啤酒杯。

亞瑟·梅林真找了個好傢夥過來。面具下肖恩愣住了,眨著眼,看著所羅門臉上呈現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眼睜睜看著饕客又幹掉了一大盤香腸,這位熱衷於美食的偵探終於離開了餐桌,戴上了禮帽,將拐杖掛在手臂上:「沒什麼比得上餐後的散步了。」

不是沒什麼比得上這裡的烤豬肘嗎?

肖恩不經意瞥過這位夥伴的肚子,發現其腰圍似乎又有長進……

走出老餐館,兩人漫步城內。無言地走到了瑪利亞廣場「鐘樓下」咖啡館外。在這裡,肖恩的隊友們正在休憩——月光正拿著一份格爾曼當地報紙艱難地讀著,奧莉薇捧著一杯咖啡,用手指去感受瓷杯傳出來的熱量,而伊文則看著街道在冥想。

要了一杯濃縮咖啡之後,所羅門坐下了。大洋城一別,眼前的年輕人們又各有「合理」的長進。比起看見肖恩那嚇人的King級面具,他顯然更樂意看見眼前這些「可以理喻的」年輕人們。

等到咖啡上桌之後,一塊一塊往裡加糖的偵探說道:「亞瑟去接應他的隊友去了,咱們只能在維也納跟他匯合了。」

「現在的計劃是?」

「不是開戰。」試了試咖啡的甜味,鬍鬚上沾了一點咖啡沫,「亞瑟和我商量的結果是……先說情。」

不太了解前情宿怨的肖恩心中鬆快了些:「談判會起作用嗎?」

他隱約知道孤高的學者薛丁格,跟亞瑟的人際圈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如果這次能通過談判的方式營救艾麗西亞,那就是真的聖母萬福了。

「也許吧。」聽不出偵探的聲音中有太多樂觀,「亞瑟寫信給沃納·海森伯格了——在當今物理學界,薛丁格能瞧得上眼的沒幾個了。我想,海森伯格會勸勸他的。

「我則給朗芝萬打了電話。這位紳士是基金會重要幹部之一。不過,他只告訴我艾麗西亞現在情況穩定,別的什麼都不肯透露。」

所羅門眨了眨眼,停頓了片刻,說道:「薛丁格和拉比林斯從少年時期就是朋友,他們在幽微研究上也有很多互補。而且,咱們說的這個學究,他對基金會真的很上心……

「在他眼中,艾麗西亞犯了不可饒恕的罪。

「那傢伙到底想怎麼做,亞瑟和我都拿不准。」

杯中的泡沫看似平靜,只有探秘者能聽到,它們正一層層破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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