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開龍小組其他成員的冰封之後,劉燁片刻都沒有停留,立刻轉程前往天一工坊,他對葉欣口中提到的那個詭異的黯晶十分在意,如果他的猜測沒有錯誤的話,那所謂的黯晶,恐怕就是自己在前段時間的末世戰爭夢境中見到的那種自動裝甲所用的材料。

如果能夠確認這一點的話,那麼正在尋找這種物質的合成方法的委託方——至高科技,很有可能已經在考慮戰爭準備的事宜了。

但是葉欣不清楚,不代表劉燁猜不到,結合從迪亞斯那兒得到的情報來推斷,至高科技在全球搜尋的東西,十有八九就是「原初石刻」,具體是什麼劉燁還不知道,但顯然是某種與魔法有關的石頭。

至高科技已經漸漸露出了他的獠牙,渴望同時掌握科技和魔法的他,想要做的,恐怕遠遠不會只是一家在企業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公司而已。

劉燁的身影在大樓間的高空不停地閃爍穿梭,在之前他尚不具備說服那位創建特別調查局的理事選擇支持他的理由,可如今,「想要發動戰爭」這個理由,卻是足夠了。但是,還需要證據,也就是說,他必須得拿到黯晶的樣品才行。

呼嘯的狂風吹得他不禁眯了眯眼。

以他堪比F1賽車的飛行速度,劉燁很快便到達了天一工坊舊址附近的荒廢街區,和上次同詩嵐一起來的時候一樣,這裡沒有發生什麼大的變化,兩旁荒廢的高樓上長滿了或深或淺的青苔,陽光只能覆蓋樓的頂層附近的一小片區域,幾乎所有的巷子都淹沒在陰霾里,一股陳舊發霉的氣息。

正門口仍然堆著一大堆建築垃圾,上次來的時候那些垃圾並沒有堵住玻璃門,但是因為樓梯井的坍塌,整幢樓中一間屋子那麼寬的一條都垮掉了,掉下來的磚石瓦礫把大門徹底堵住了。

雖然對劉燁來說清理起來並不算特別麻煩,但勢必會弄出不小的聲響。

萬一吸引到警備員前來那可就麻煩了。劉燁可不會像葉欣他們一樣隨意出手傷害普通人,而且在非必要情況下,他也不想動用太多魔法的力量。

禿頂醫生的囑咐仍然迴蕩在他耳邊,「你還有大約一年壽命」這句話如同一把無法解除的枷鎖一般牢牢地拴在他的心頭。

他略一沉吟,走向先前去過的側門,那裡的安全門已經被他扯開了,那個斷成兩截的機器人還是癱坐在那裡,一雙黯淡的眼睛無神地盯著腹部的斷口,一臉哀傷的樣子。

深吸了一口氣,劉燁一步踏入了天一工坊之內。

拿到黯晶的樣品之後就立刻離開這裡。劉燁想著,他已經出來很久了,再不回去,詩嵐該擔心地出來找他了。

然而事實總是很難如他所願的,沿著寒冷幽暗的走廊走了沒有多遠,劉燁就聽到樓上傳來了一陣隱隱約約的鋼琴聲。

全身的毛孔仿佛被梳子犁過一遍一樣,劉燁汗毛倒豎,在這種幽寂荒廢的科研所大樓里聽到這種氣勢恢宏的旋律甚至比聽見詭異的曲調更讓人心中發寒。

幾乎是在聽到鋼琴聲的一瞬間,劉燁就打起了退堂鼓,黯晶雖然重要,但也並非急到非得在今天就拿到手,過兩天再來取也完全不是問題。

就在他前腳剛邁出門的那一剎那,劉燁突然意識到,即使明知道這是請君入甕,他還是不得不捏著鼻子自己跳進去。

對方既然在此等候,想必是猜到了他能夠查到黯晶的情報,如果他就此離開,對方大可帶著黯晶直接逃之夭夭,而且再也不會給他找到樣品的機會。

要想拿到黯晶樣品,就必須直面這位做了充足的準備的「鋼琴師」。

他沒有選擇。

樓里傳來了一聲巨響。

劉燁眼前這條幽暗的走廊上方仿佛連珠炮一般塌落了下來,在紛飛的塵土之間還交織著某種仿若蝙蝠的嘯叫一樣尖銳的聲音,他毫不猶豫地一掌拍在旁邊的牆上,翠綠色的紋路瞬間蔓延開來,生成十幾根粗壯的藤蔓將他緊緊地護在中間。

但瀰漫在這片廢墟中的詭異的惡寒在那尖銳的聲音的刺激下,就像是一股無形的死亡氣息正要悄悄溜進他的心臟一樣。

片刻後,塌陷似乎停止了,劉燁解開了護住自己的魔法,卻意外地發現整條走廊毫無異樣,仿佛剛剛的塌落從未發生過一般。

若有若無的鋼琴聲也消失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道人聲。

「你好像……碰上麻煩了呢。」

劉燁在千分之四百秒的時間裡便轉過了身,同時召喚出了枯木杖對準了聲音的來源處,那是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它斜斜地依靠在轉角處的牆壁上,身旁的光線也扭曲了,就像身處於一個萬花筒之中一樣,有種讓人頭暈目眩的感覺。

明明這個地方直到剛才都應該是沒有人的才對,劉燁靜心體會著四周的魔法痕跡,然而卻什麼都沒發現。

「不要白費力氣了,你在所有魔法上的造詣都要比我弱一檔,與其花費心思在沒有意義的逃脫上,不如耐下心來和我好好聊聊。」

那道聲音聽上去有點像刻意發得高亢的孩童聲音,很難判斷對方是男是女,劉燁眯了眯眼,對方估計是故意將聲音調整成這個樣子的,這麼說來,他和對方應該是認識的?對方不想被他認出來?

「你是誰?」略一沉吟,劉燁手中的枯木杖化作光點散去,這已經算是擺出了和平交涉的姿態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可和那個人影之間的距離卻絲毫沒有發生變化。

這恐怕不是真實的世界。

「如果你足夠聰明的話,應該就能知道問這個問題是沒有意義的。」那個聲音說道,「我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和你見面,就是不想被你知道我的身份。」

「那你想做什麼?」劉燁向後退了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沒有改變。

「我來阻止你去送死,畢竟你死了對我來說只有壞處沒有好處,而且我還挺想看到你在一年後能把這個世界攪和成什麼五彩斑斕的樣子的。」

劉燁的眸子不停地變換著色彩,可即便如此,那個人影依舊模糊不清。

「阻止我去送死?」劉燁終於停下了腳步問道,「我只是來找東西而已。」

「喂,在這裡和我裝傻是沒有什麼意義的。這是樓上那個彈鋼琴的傢伙設的局你不會看不出來吧?他的實力可是比我還要強得多,我理解你迫切想要拿到黯晶樣品的心理,但那也無法改變你這樣下去是在送死的事實。」

劉燁沒有回話,那個人影似乎正在竊笑一般。

「只要去到那個傢伙所在的樓層,那就算是魔法之神都救不了你了。作為至上四柱之一,他的本事可不是魔法師所能比擬的。」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來阻止你去送死。哦,你是問我為什麼會知道你會來到這個鬼地方吧。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哦。」

劉燁心念一動,瞳孔里映出白色的光華,身形忽地消失,向前閃現了一段距離。

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沒有發生改變。

「沒有用的,只要我想,便可以永遠將你困在這裡。我對空間的理解和你們不在一個層次上,至少在這裡,你的位置取決於我,而不是你自己。」

整條走廊就像是微笑的嘴唇一樣失去了筆直的形態扭曲撥動著,周邊出現了無數黑色的裂縫,劉燁的腳下沒有任何顛簸不平的感覺,那根本是不坑的事,這片扭曲的景象只是錯覺。劉燁努力地試著說服自己,可卻始終無法克服心裏面那種只要踏錯一步便會掉入這些漆黑的縫隙中,從此就會永遠在這個世界消失一樣的感覺。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很簡單,答應我從這裡離開之後,立即跑回魔法協會的總部躲起來,不到這個世界的勢力重新洗牌之前都不要出來,我就可以立刻送你出去,而且上面那位優雅的鋼琴家我也可以替你攔住。」

「你要我,對即將發生的一切袖手旁觀?」

「很難嗎?你可以帶上一切和你有關的家人朋友,以世紀晨曦的地位,魔法協會不至於連這點要求都不答應,至於其他人的死活,和你有關係嗎?無論戰爭爆發之後他們是餓死凍死還是被人殺死都與你無關。人命在這個世界上本就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當成紙屑般在隨意消耗,你又何必為了他們的幸福去賭上性命。」

那人的語氣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在……說什麼?」劉燁的語氣微微有些顫抖,身上散發的氣場隱約顯露著他的憤怒,「那數以千萬計的普通人的生命,在你眼裡就那麼不值一提嗎?」

「你裝什麼聖人。」那個聲音冷冷地說道,「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既然沒有拯救別人的能力,就不要瞎操心你不該管的事情。」

「是,我不是聖人。因為並不樂於助人也很少參與慈善捐款的緣故,甚至很難說是個好人。」劉燁暗暗握緊了拳頭,「但我做不到對這個即將生靈塗炭的世界袖手旁觀,只要有改變未來的機會,我一定會努力去嘗試,不論是生是死。」

「不論是生是死?哦,我明白了,你是打著如果你被殺了,許多人的計劃便會就此終止,戰爭也會因此而不再爆發的念頭吧。」那個聲音仿佛又在笑,「唉——真是幼稚得可憐吶,如果你看問題站得角度能夠再高一點的話,這種愚蠢的言論就不會從你的嘴巴里說出來了吧。沒辦法,就由我來告訴你吧,你的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那些該發生的仍然會發生。甚至嚴格來說,你的死只會加速這個過程。」

「那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嗯?」

「你為什麼要阻止我。既然你對這個世界滿不在乎,為什麼要阻止我去死,為什麼要阻止它加速毀滅。你的邏輯有著根本性的漏洞,你在說謊。」綠光一閃,枯木杖在劉燁掌心浮現,「說了那麼一大堆,你不過就只想讓我轉頭離去罷了。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說得那樣那麼強大,只需要擋在我的面前,我便無法前進分毫,何必和我費那麼多的口舌。」

「要是我說到這個份上你還是不懂,我也不是不能強行將你留下。」

「你做不到。」劉燁舉起了枯木杖,「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你會死的。」

不知為何,那個高亢如童聲般的聲音稍微發生了些變化,就仿佛瞬間經歷了無數的歲月,從稚嫩變為蒼老又變回稚嫩,「只要再往前走幾步,你就必死無疑,一旦踏入那傢伙的領域,你的毀滅便會成為既定的事實,沒有人能夠再改變。」

「那可不一定。」

「你不怕死嗎?」

「呵。」

劉燁輕笑了一聲。

他怕死,怕得不得了。

他還那麼年輕,從禿頂醫生那裡得知自己中了詛咒,只剩一年的壽命的時候,他眼裡的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片沒有色彩的灰白。

但是,一碼歸一碼,有些事,是不能因為貪生怕死,就不去做的。

如果活得不明不白,如果始終被人當做工具,如果自己連做人生選擇的權力都沒有的話,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呢?

更何況,這還關乎著一場世界大戰是否會爆發,事關千萬人的生命。

如果能夠說動博雲城理事會立即對至高科技採取行動,這場大戰就能在未準備完畢之際被扼殺於搖籃之中。

「你這是在自尋死路,和明明知道火山爆發的岩漿已經逼近卻拒絕避難的龐貝人一樣愚蠢。」那個聲音時而尖細時而粗獷,變化得越來越快,「既然你這麼想要直面這個世界中最深的恐懼的話,那就隨便你吧。」

「放心,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劉燁微微一笑,手中的枯木杖綻放出璀璨的光輝。

扭曲的走廊恢復了正常,樓上再度響起了若有若無的鋼琴聲。

劉燁輕輕呼出一口氣,在衣角上擦去了手心的汗,朝著樓上邁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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